陳陽坐在太師椅上，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上，手裡端著搪瓷缸。
許富貴撲通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陽同志！”許富貴的額頭貼著地面，聲音帶著哭腔，“大茂做的孽，是我這個當媽的沒教好。你大人大量，肯替她說話，我們許家上上下下——”
“起來說話。”
陳陽的聲音不重，但有一種不容討價還價的篤定。
許富貴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翼翕動著。她撐著膝蓋想站，腿發軟，晃了兩晃。
身邊的許小云趕緊伸手去扶母親的胳膊。
就這一個動作，陳陽的視線從許富貴身上移到了許小云臉上。
姑娘抬起了頭。
劉海下面是一雙杏仁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往下垂，帶著一種天生的溫馴。鼻樑秀挺，嘴唇不厚不薄，下頜線條柔和。
和許大茂那張刻薄的狐狸臉完全不同。
也和許大茂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讓人生理性反胃的“偽裝感”完全不同。
乾淨。
是那種沒被任何汙濁東西沾染過的、屬於原裝姑娘特有的乾淨。
陳陽的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光。
“起來吧，許姨。”陳陽放下搪瓷缸，語調緩下來，“地上涼。”
許富貴在女兒的攙扶下站穩，趕緊把竹籃雙手舉到陳陽面前。
掀開藍花布，裡面碼著十個煮雞蛋，一小罐自家醃的醬黃瓜，還有一雙手工納的千層底布鞋。
布鞋的針腳細密均勻，鞋面是黑色燈芯絨，鞋底白得發亮。
“家裡沒什麼好東西。”許富貴的聲音啞得厲害，“這雙鞋是小云納的。她聽說你救了她姐，非要給你送來一雙。”
陳陽接過竹籃，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拿起那雙布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
針腳確實紮實。這種功夫，不是臨時突擊能趕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向許小云。
“你做的？”
許小云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
她張了張嘴，聲音細得像從棉花裡擠出來的：“嗯……不、不知道合不合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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