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鏈整完了。她盯著最後一頁看了很久。查得到，可推不動。
上午。旅館。陸衍舟一早出的門，去京市檢察院遞瑞恆、京華、恆遠三家公司的正式立案調查申請。
她一個人把材料全鋪開。桌上攤不下，A4紙碼到了床沿，枕頭旁邊壓著簽名比對的截圖。
三層殼公司的股權穿透，簽名比對，體檢登記表的影印件，趙國棟和李建成的證詞，王秘書的通聯指向。
一條線從鼎安拉到瑞恆，從瑞恆拉到京華，從京華拉到體檢中心，再從王秘書串成一張網。
每一環都有人，有紙，有時間，對得上。
她把最後一頁碼齊擱到簽名那摞上頭，靠回椅背。
證據夠了。夠定罪了。可夠不著立案。
她心想，問題出在她身上。工作室註冊在海城，省廳聘書認的也是海城。到了京市，這張聘書跟一張介紹信差不多。
她能查，能推，能把三層殼穿透到底，能比出簽名是陸正行的手。
可“定罪”需要京市檢察院簽字立案，需要京市的鑑定機構出正式文檢結論，需要京市經偵接手。
哪一樣，都得京市本地的人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手裡攥著筆帽。
京市的天灰撲撲的，樓下十字路口堵著一串車，喇叭聲悶悶地飄上來。
她心想，查得到一切，推不動一張紙。在海城她是省廳認的專家，到了京市，她誰都不是。
吳檢察官第一回見面撂下的那句話——“鼎安在京市，不是在海城”——當時聽著像提醒，現在才品出來，是預警。
殼套殼是錢的事，能查。地盤是臉面的事，難辦。
回到桌前，她把材料按型別分了西摞。簽名鏈一摞，殼公司穿透一摞，受害者資訊一摞，人證證詞一摞。
西摞紙裡最薄的是人證。
趙國棟鬆了口，李建成鬆了口，可這兩人的證詞頂多證明“有人借身份搭殼”，撐不起犯罪事實認定。
往上，王秘書，鼎安內部的人，有鼎安護著，碰不著。
再往上，陸正行，簽字的那隻手。
交叉驗證江淮安跑完了，八成五重疊度，方向夠了。可正式定罪，得京市出文檢鑑定。
海城的資料夠送檢，夠不上定罪。
她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擱到桌角沒擰蓋。
西摞材料擺著，像一副牌，張張都有用，偏偏出不了手。
她心想，在海城查案這麼多年，頭一回被資質兩個字卡住。
給周揚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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