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和康社群診所。
檔案室的鎖是新的。
沈知吟站在走廊裡，只看了那把鎖一眼。
金屬亮得刺目，周圍牆面漆都舊了，踢腳線豁了好幾塊，唯獨這把鎖跟剛出廠似的。
換鎖不難，但換鎖的時機值得想。
孫主任從辦公室迎出來，三十多歲，白大褂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笑容客氣而職業。那種在看到省廳證件的一瞬間精準掛上去的笑容，速度剛好，不多不少。
“省廳專案組的？歡迎歡迎！有什麼可以配合的？”
“三年前你們做過一次免費社群體檢，我要調取當時的體檢記錄。”
孫主任的笑頓了一下，只頓了一下，但沈知吟看見了。
“三年前？哎呀，那批記錄是公益專案的，早就結束了。記錄都移交總部了，我們這邊沒有存檔。”
沈知吟沒接話，目光掃了一圈走廊。
“檔案室在哪？”
“那邊是那邊，但裡面確實沒有......”
“我去看一眼。”
孫主任往前邁了一步，不大不小，剛好擋在她前面。
“沈專家，您聽我說。”
他的語氣鬆弛下來，甚至帶了一絲教人怎麼做事的耐心，像在給一個不太瞭解基層的領導解釋情況。
“那次體檢就是個公益活動，總部安排的，我們照著做。那些人嘛——流水線上的。做完體檢拿了報告就走了，有的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有幾個回來複查的？一個沒有。她們自己都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您這樣一個一個追，追到什麼時候去？”
韓松在旁邊拳頭攥了一下。
他想起沈老師昨晚給他看的那張對比表，九項指標七項吻合，那些“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的人，被人在體檢表上寫了“後續跟蹤”四個字。
沈知吟還是沒接話。
“檔案室在那邊？”
她又問了一遍，同一個問題，語氣沒變。
孫主任的笑還掛著，但底下繃緊了，他攔了兩次都沒攔住，臉上終於浮起了一層薄薄的不耐。
“沈專家，我說句不好聽的。”他抬了抬下巴，聲音放低了一點，像是在替她著想。
“您從省廳跑這麼遠，查一個三年前結了案的公益專案，您上面領導知道您在查這個嗎？我們診所在這一片做了多少好事，年年義診，年年下鄉。老百姓都認我們的，您這麼查下去，以後這片誰還敢做公益？誰還敢給工人免費體檢？”
他看著她，像是在等她退。
“我是為您好，這事兒查到最後，您查不出什麼，反倒把一個公益專案給攪黃了。到時候傳出去，省廳專家來基層，把做好事的診所查關門了，您臉上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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