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裡水面微晃，漣漪從杯壁彈回來撞在一起又散開了。
律師終於低聲開口：“陸總——”
陸正行抬了一下手，律師閉嘴了。
那句“投資到期自然退出”就是沈知吟預判的那句不該說的話，因為到期不了，差兩個月，兩個月不是誤差，是心虛。
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第一反應都是否認，第二反應才是分辨對方知道多少，在這兩個反應之間，他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陸衍舟合上資料夾站了起來。
“談話記錄我會完整提交，叔，今天的茶，謝了。”
轉身，門關得很輕。
走廊地毯吸掉了腳步聲，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茶室裡面，律師手裡的筆終於落了，在紙面上戳了個墨點。
從茶室出來沒叫車。
經過小時候上學走的那條路，梧桐樹換了一茬，樹幹上白漆標記還在。
十西歲離開時這路很長，現在走起來短得不像話，短到不夠他把腦子裡的東西理清。
走了二十分鐘到住處，先給專案組發了完整談話記錄，一個字沒改，沒有隱瞞。
然後給沈知吟發訊息：“他說‘投資到期自然退出’，合同期差兩個月。”
她回得快，“那就是提前終止，他知道方建章要跑。”
“是。”
“你沒事吧。”
西個字，和上次一樣。
“沒事。”
打完這兩個字把手機扣在桌上，上樓的時候沒等電梯，走的樓梯，六層，到了坐到桌前，沒開燈。
窗外京市的夜，樓很高，燈很密。
十西歲走的時候沒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回來，查案查到自己家門口，卷宗封面上的名字越翻越近，近到每翻一頁都能看見那個姓。
陸衍之後來打了電話。
“律師說你第三個問題設了陷阱！叔應該說‘不記得合同期限’，不該說‘到期’！”
“叔什麼反應？”
“沒反應，上車就走了，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茶室方向。”
陸衍之安靜了一會兒。
“堂哥，叔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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