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會見室的燈管白晃晃的，光照在米色牆面上，連牆角的裂縫都看得一清二楚。
桌面擦得乾淨，中間分隔線的漆磨掉了一層，她在這邊坐下，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鉛筆夾在指縫裡。
陸衍舟今天不在，在省廳處理迴避手續的簽章。
門開了。
程彥銘走進來，步子穩，雙手交叉在身前，指甲剪得整齊，看守所發的藍灰色衣服洗得有點發白，領子上有一道摺痕壓得整齊，即使在這種地方他也把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
他在對面坐下來。
三年後第一次面對面，桌上的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米色牆面上，他的影子比她記憶中窄了一圈。
“沈知吟。”他先開口，語速不緊不慢。
“程彥銘。”
“你看起來比三年前忙。”
“你看起來比三年前瘦，看守所伙食不行？”
他笑了一下，幅度很小，嘴角動了但眼睛沒跟，像是練了很久的表情，三年前他笑的時候也是這樣，她當時沒看出來。
“方建章抓了，柯雲林也被帶走了，有些事該說清楚。”
“那就說。”
他把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節收得整齊——這個動作像方建章，她在審訊錄影裡見過，在看守所待了大半年，他開始學別人的肢體語言了。
“三年前有人找過我，比方建章高。”
“在哪？”
“海城國際會議中心，2019年秋天，環保與公共衛生跨學科論壇。”
快！地點、時間、會議名稱，一口氣全倒了！
“什麼人？”
“名片上寫的是‘東亞環境健康基金會’中國區主任，姓丁。”
“長什麼樣？”
“五十多歲，偏瘦，戴金絲眼鏡，說話很慢。”
“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他知道我在做什麼。”程彥銘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他說他可以幫我——‘解決一個障礙’。”
“障礙是我？”
“他沒提名字，但意思很明確。”
沈知吟沒追問，鉛筆在筆記本上轉了一下沒落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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