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她一個人從旅館走回工作室。
白天在這條路上走了不下二十趟，閉著眼都知道哪塊磚翹了一角，哪棵樹的根把人行道拱起來了，回去拿忘在桌上的那份撥款記錄列印稿，明天跑環科院外圍要用。
到了樓下一樓的燈照常滅著，聲控燈壞了一週了沒人修，她開啟手機手電筒照路，踩著樓梯上去。
到三樓門口鑰匙剛插進去手頓了。
鎖眼周圍的灰塵被蹭掉了一層，她每天鎖門，鑰匙插拔角度固定，灰塵的磨損紋路她認識，這一圈蹭痕的方向不對，角度偏了十五度左右，有人拿別的東西試過這把鎖。
鑰匙轉了一圈，門開了，裡面是黑的，燈關著跟她走的時候一樣，但窗開了一條縫。
她從不開窗走，窗戶朝北，風把列印稿吹得到處飛，每次出門都檢查。
她沒往裡走，站在門口把手電筒的光慢慢掃過去，桌面上的東西沒被翻動，列印稿還壓在馬克筆帽底下，檔案櫃鎖著鎖頭位置沒變，顯微鏡還在鏡頭蓋扣著，白板上的線索圖完整。
但白板前面的地上有一樣東西。
手電筒的光照過去，一個黑色的小圓片，拇指指甲蓋大小，亞光塑膠材質，微型攝像裝置的鏡頭蓋。
她蹲下來看了看位置，白板正中偏下，距底邊大概三十釐米，拍攝角度剛好覆蓋整面白板，掉落的話地板有坡度會往門口方向滾，這個鏡頭蓋平放在地面上穩穩當當，是有人擺在那裡的。
她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個號，江淮安接得很快。
“你幹嗎！都十一點了！”
“你現在能查一個東西嗎？”
“……什麼東西？”
“一個微型攝影裝置的品牌，專業級的，三個英文字母，我拍了照片發你。”
“行你等著……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工作室有人來過。”
電話那頭聲音一下沉了。
“報警了嗎！”
“沒有，現場沒被破壞我先處理。”
“你一個人在那！”
“一個人，你別過來，先幫我查品牌！”
“你每次說‘你別過來’的時候都是事情不小的時候！行，照片發來！”
她把照片發過去，然後從包裡掏出透明密封袋。
工作室成立第一天她在抽屜裡放了二十個，多年的習慣。
蹲下來用袋子翻過來套住鏡頭蓋，不碰表面，扣上封口翻過來看背面，一個小圓形貼紙，品牌標識，下面一行更小的字：專業級微型影像模組。
江淮安的電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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