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中級人民法院第三審判庭的空調溫度偏低，陸衍舟坐在證人席上，手放在膝蓋上。
法官席上方的國徽反光很亮，旁聽席坐了大半——陸正行的案子不小，來了兩家媒體和三個法學院的旁聽生。
陸正行在辯護人旁邊，西裝筆挺，瘦了，顴骨比三個月前突出來一截。坐姿端正，手放在桌面上一動不動。他的律師團隊三個人，西裝顏色統一，最年輕的那個在翻資料夾，翻得飛快。
開庭。檢察官陳述追訴事實，二十分鐘，證據編號從A-001排到A-047。法官翻卷宗的聲音跟陳述的節奏剛好岔開。
輪到辯護人發問。律師站起來拽了拽袖口。
“陸衍舟先生，作為本案關鍵證人，我想請您回答幾個問題。”
“請問。”
“第一個問題，您在調查陸正行先生過程中，是否受到過非調查人員的指導、建議或影響？”
旁聽席後排有人往前探了探身。
“調查期間所有決策基於證據研判，決策記錄儲存在專案組內部系統，編號D-001到D-089，每條有對應的證據編號和時間戳。梁處長簽署了每一份授權檔案。沒有任何非調查人員參與過決策！”
律師低頭翻質詢提綱，頁尾折了角的那一段他跳過去了。旁聽席後排兩個法學院學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第二個問題，沈知吟女士在您調查過程中，是否存在誘導或影響您調查方向的行為？”
“沈知吟在本案中不擔任調查人員。她的工作室與專案組沒有隸屬關係，沒有經費往來，沒有共同辦案記錄！”
他的語速沒變過，主語、依據、結論，中間不夾修飾。
“我的調查方向基於三條獨立證據鏈，銀行調令，檢察院移交的鼎安存檔檔案，錦西市封存證據交叉比對。三條證據鏈的獲取渠道、時間和經手人全部獨立，可逐條核驗！”
律師翻了一頁紙。法庭書記員敲鍵盤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一截。
第三個問題。律師看了陸正行一眼。
陸正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搖了搖頭。
律師把資料夾擱到桌面上。“辯護人暫無其他問題。”
旁聽席安靜了。那兩個法學院學生又互相看了一眼，他們等著的第三個問題沒來。
法官宣佈休庭十五分鐘。
陸衍舟出了審判庭，走廊日光燈管顏色偏冷，他靠著牆站了一會兒。
第三個問題沒問。陸正行不讓問，家族關係是否影響了你的判斷。問了也改變不了結果，反而讓法庭記錄多一段不利於被告的陳述。陸正行老了，算賬的本事沒丟。
走廊盡頭有人在等電梯。陸正行的律師從審判庭另一個門出來，跟助手低聲交代了幾句，沒往這邊看。
檢察官從側門出來，手裡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陸先生，有件事需要跟你通報。”
“什麼事？”
“整理鼎安資本早期存檔檔案時，我們發現了一份技術顧問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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