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卷室的燈管有一根接觸不良，隔幾秒閃一回，把那沓紙照得忽明忽暗。
藍皮檔案攤在她面前，封面印著“起訴書（初稿·待定稿）”，底下一行是陸正行的名字。
八頁半的起訴事實，她從第一頁往下走，簽名、代簽、殼公司、政府採購、律所，條條認得。
看到第六頁她停手了，信託那一層寫在這兒，壓在“犯罪事實的延伸描述”底下，不在罪名裡。
通知三天前下的，等的就是今天這兩個鐘頭。
吳檢察官坐在桌子那頭，手裡那支筆在指頭上轉著，等她翻完最後半頁。
“這燈管該換了。”
“報過兩回。”
“報第三回。”
她抽了塊橡皮壓住紙邊。
“看八頁半的起訴書，閃得我以為樓裡要斷電！”
吳檢察官笑了一聲：“哪一條卡住了。”
“第六頁。”她把那一頁挪到自己這邊，“信託這一層，為什麼不進罪名？”
“穿透沒完成。”
“設立人呢？”
“身份不明。”吳檢察官往椅背上一靠，“寫進去就是給辯方送靶子。”
“他們在庭上問一句設立人是誰，我們答不上來，這一條廢了，前頭幾條也跟著松。”
延伸描述那兒寫了滿滿十一行，比有的罪名還細，捨不得刪又不敢寫進去，兩樣她都懂。
“穿透完成呢？”
“補充起訴。”
“走多久？”
“看材料。快的一個月，慢的說不準。”
她在本子上把補充起訴圈起來，圈得挺重。
“這份現在是什麼狀態？”
“初稿。”吳檢察官答得乾脆，“沒定稿，也沒提起公訴。”
“今天讓你進這間屋子，是核事實和證據編號，罪名那條線你別碰。”
“罪名我不碰。”她把本子翻到空白那一頁，“編號我核到底。”
燈管又閃了一回，書記員抱著登記本進來，站在門邊報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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