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樓底下站著一位大姐,兩隻手各拎一個塑膠袋,一個裝菜,一個裝藥。裝藥那個底上破了口,她用手掌託著,胳膊抖得厲害。
二樓窗戶裡探出一個腦袋,衝下頭喊了一嗓子:”找哪家啊!”
那位大姐說西單元二樓。
樓上那個腦袋又探出來:”她這會兒不在,送孩子去了!你要找她,怎麼也得等到晌午才回來呢!”
話是這麼說,人卻橫在樓門口沒讓開,把兩個袋子往身前狠狠一擋:”你是幹什麼的!上禮拜也來了一個!”
上禮拜來的那個是社群的,把表領走了,人一次也沒露面。
這一回來的這個,表還攥在自己手上呢,一張也沒往外撒。
沈知吟沒解釋自己是誰,也沒往包裡掏什麼,伸手把那個破了口的袋子穩穩接過來,託在自己胳膊上:”大姐,您這個再走兩步就得漏。”
大姐還要推辭,她己經先上了一級臺階:”上樓,您在前頭。”
大姐愣了愣,到底把腿邁上臺階,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她兩眼;單元門鏽得厲害,她拿肩膀狠狠一頂才頂開,門軸叫得整棟樓都聽見了。
大姐一邊爬一邊絮絮叨叨,一口氣不帶歇的:”我們這樓裡的人現在都學精了!上禮拜來一個,說給老人免費量血壓,量完就要按手印!後來聽說三單元真有按了的,那家現在天天接電話!誰上門都得先問一句,不問不行啊!”
她跟在後頭:”大姐,您問得對。”
“哎喲,你也這麼說!”大姐樂了,一樂把剛才那點戒備全樂沒了。
到了二樓她才鬆口,說你等著吧,她一會兒就回來,她這人不愛麻煩人,什麼都自己扛。
自己扛!
這三個字後頭壓著多少東西,說的人不知道,聽的人心裡有數。
她把兩個袋子一起慢慢放下,手腕上勒出一道紅印,過了半天也沒褪,橫在腕子上紅得扎眼!
她沒在樓道里乾等,自己下樓去了趟小賣部,買了張電話卡,要發票,小賣部那位翻著本子嘟囔:”買張卡還要發票啊?”
“要。”
她要的是一張能寫字的紙,而且不帶公家抬頭——因為公家的紙一進那個屋,就得連著一整套規矩一塊兒進去。
回來的時候,人己經站在西單元門口,一手拎著書包,一手牽著小的。
屋裡兩個孩子,一個在茶几上寫作業,一個在地上擺積木。
她把那張表輕輕放在茶几邊上,沒開啟——表一開啟就成了她的東西,不開啟還是人家的。
上禮拜五那張表的來路她說了句:社群替她領的,說她那天沒來。
葛女士聽見“社群”兩個字,手裡的書包往沙發上狠狠一撂:”我沒讓他們替我領!”
“領是能領,可簽得您自己籤;別人替您籤的,回頭還得您本人再來一趟。”她把清單本抱在臂彎裡,抬頭又問了一句,”您丈夫是不是跑長途。”
那位一下子抬起頭,問她怎麼知道,她說鄰居說的。
她還沒聽是什麼事,先說了一句“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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