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我問你個事兒。”他把兩隻手在膝蓋上默默按了按。
“您問。”她把本子翻開了。
“我那管血，到底去哪兒了！”
門口這一片說話聲，一下子全矮了下去！
難道這八年裡，就沒有一個人正經答過他這一句？
一八年三月，他在這個院子裡抽了兩管血，抽完給了一袋雞蛋，整整十個。
打那天起就再沒人提過。前年報上登了一篇，他讓老伴唸了兩遍。
上回他把那張回執單交出去，交完到今天，迴音一個字也沒有……
沈知吟把本子往膝蓋上按平，一字一句道：“大爺，我現在答不了。”
“不過我去查。查著了給您一張紙，一張紙您留著，誰問您都拿得出來。”
“一張紙？”老爺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她指頭在本子上點了三下：“寫清楚：哪一年抽的、編號多少、現在在哪兒。”
“哎喲！那我可等著！”老爺子把手在褲腿上使勁擦了兩把，絮絮叨叨道。
“我這人愛留東西！你給我紙我準留著！我那櫃子最底下一層全是紙，水電費的、住院的，我老伴兒住院那回的單子我還留著呢……”
“她還說我，說你留那些破紙幹什麼，人都沒了！我說人沒了，紙還在啊！”
老太太“哎喲”了一聲，說他這個毛病改不了。
她把那張影印件翻到背面。影印件兩面都印了，邊上壓著一道黑邊。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一串字首。
她把正面那行編號和背面這一行並在一塊兒，推到他跟前：“您瞧這兩行。”
“瞧出什麼來了呀！”老爺子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腦袋幾乎貼到紙面上。
“正面這行是打上去的，背面這行是印上去的，字號也不是一套。”
“哎喲！還真是！”老爺子一巴掌拍在膝蓋上，“這我自個兒都瞅出來了！”
“印上去的那一行，是收樣的地方印的，不是抽血這兒印的。”
老爺子把老花鏡往上一推，急道：“那是哪兒印的呀！”
“這個寫法我上禮拜在另一份東西上剛見過。”她說得慢慢的。
“海城。”她答得乾脆。
“海城？我這管血還跑海城去了！”老爺子把眼睛瞪得溜圓，“我這輩子沒去過啊！”
“不一定。只是這個號的寫法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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