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室外頭那排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手上攤著一本上訴理由書的副本。
他從頭翻到尾，翻完又翻回第一頁，翻的時候一句話沒說，走廊那頭的燈壞了一格，他坐的正是那一格底下。
他沒有挪。
屋裡那張長桌上壓著一沓空白的調取函，她抽了最上頭那一張，就著桌角填。
要調的那一批落在頭一欄，寫的是海城港區那個監測站二〇二一年封存的檢材。
用途欄落的是被害人身份核實，落完她拿指頭壓著那一行，從頭默默過了一道。
期限欄填的是限十日內，填的時候她把日子在心裡數了數，數到第十天那一格才鬆手。
抄送欄那一格最窄，她把單位全稱一個字一個字往裡塞，塞到末了兩個字擠住了。
她並沒有簡寫，而是把字壓小了寫完，寫完拿指甲在那兩個字底下輕輕劃了一道。
填完把函翻過來，對著窗戶照了照，正面背面都沒有透字。
那管血在海城的庫房裡，躺了整整五年！
五年裡，誰記得它是誰的？
五年了，紙上還沒有一行字說過它是誰的，所以這張函今天就得遞出去，慢一天，就又是一天。
“沈專家，這張您可得寫仔細了！”對面收單子那位忙不迭道，“上禮拜退回來西張，全栽在抄送欄上！”
她沒抬頭，只問那西張栽在哪個字上。
“‘分’字！”那位把桌上那一摞退件往前推了推，推得紙角都翹起來了。
“人家單位名裡帶個分字，寫函的圖省事就給漏了，一張一張地退，退得我這兒都摞不下！”
“因為這個，我上禮拜還捱了兩回說呢！”他說著自己先笑了。
吳檢察官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搪瓷缸子，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一欄一欄看下來。
看到用途那一欄，他停住了，抬眼問這個理由站不站得住。
“站得住。”她把函按平了，一字一句道，“判決書裡認定了體檢檢材被用於研究，被害人有權知道自己那一份現在在哪兒。”
“那一份不在你這個案子的證據目錄裡。”吳檢把老花鏡又往上推了推。
“不在目錄裡，也不是沒有主人。”
吳檢把缸子擱在桌上，缸底磕了一聲，跟著慢慢地問了第二句：“朝陽採的血，怎麼會封在海城。”
“二一年那個監測站停了，代管單位把送過去的餘樣並了庫，一塊兒封存。”
“當年那家機構拿檢測餘樣，就在那兒做過環境本底比對。”她說得慢慢的。
“那就是說，京市那批也在那兒。”吳檢的手指頭在桌沿上敲了兩下。
“一部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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