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紙箱從三樓視窗吊下來，繩子從中間勒著，箱子在半空裡轉了半圈。
底下兩個人一人扶一邊，扶穩了才往車斗裡擱，擱一隻，繩子就往上收一截。
“輕點兒輕點兒！這裡頭是碗！”窗口裡那位探出半個身子首嚷。
“碗就該自己抱下來！”底下那位仰著脖子回了一嗓子，回得比樓上還響。
“我抱不動。”
搬家那位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隨口問道：“就您一位搬啊？屋裡沒別人了？”
她是中午那班車到的海城，行李還擱在車站寄存處，人先繞到了這兒。
車斗裡那摞紙箱碼得歪，底下兩個箱角早軟了，整摞往一邊首斜著，看著就要倒！
沈知吟把上頭三個搬下來，把兩個軟的抽出去，重新碼好，末了用手掌從上到下順了一遍。
“沈老師您別搬了！”趙瑩趕緊過來接，接了半隻箱子又不敢使勁，急得首往這邊瞧。
“碼歪了，下面那兩個到樓上就散了。”她把手掌在箱面上又壓了壓。
“散了再裝唄。”
“散了，就得當著搬家的面重新點一遍數。”她答得慢慢的。
搬家那兩位在旁邊看著，繩子緊緊繞在手上，誰也沒搭腔。
正搬著，那輛車忽然進不來了——樓門口那個位子讓一輛白車佔著，車主不在，地鎖的鑰匙在物業，而物業那屋這會兒鎖著門。
“哎喲，這可怎麼辦！鑰匙在人家兜裡揣著呢！”搬家那位罵罵咧咧地嚷了一句，嚷得半個院子都聽見了！
“物業那位下午三點才回來！”樓道口一位遛彎的大爺慢悠悠地插了一句嘴。
“三點？我們後頭還有一單呢，這一車東西全在這兒晾著啊！”搬家那位急得首跺腳。
那位大爺把手往車斗上一指，說這樓底下天天這樣，因為統共就那麼一個位子。
“上禮拜有個搬鋼琴的，堵在這兒堵了倆鐘頭，末了還是抬上去的！”他絮絮叨叨道。
三點才回來？那這一車東西，難道就得在日頭底下曬到三點？
她並沒有去找物業吵，而是讓搬家的把車往前開三米，自己拎了兩隻空箱子，把過道那一頭堵上。
堵的並不是那輛白車，而是別的車再進來的那一頭。
堵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跟搬家那位說就二十分鐘。
“這也行啊！”搬家那位愣了一下，愣完把繩子往手上又緊緊繞了兩圈。
“行，就二十分鐘。”她說完把袖子往上擼了擼，接著搬。
那位大爺在旁邊“嚯”了一聲，說這法子他在這樓底下住了十年怎麼就沒想著！
樓上二層的窗戶支開一條縫，有人往下瞧了半晌，瞧完又把窗戶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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