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是康復機構那頭打來的，她接的時候正站在公交站牌底下，站牌曬得發燙。
“她今天上午做完康復訓練，十點半以後能見人。”
“她自己能下樓嗎？”
“能，扶著欄杆能下，慢。”那頭頓了頓，把後半句添上，“一層一層地挪。”
“那我十點半到。”
“您到了別在門口等，進來坐！”那位護工忙不迭地囑咐，“她不喜歡有人在門口站著！”
那是一棟兩層的小樓，不是醫院，牆根底下晾著一排被子，風一過就鼓起來。
走廊那頭有人推著輪椅過來，輪子吱吱呀呀，吵得半層樓都聽見了！
斜對面那間屋門開著，一位大姐扶著自家老爺子練抬腿，抬一下就喊一聲“好！”
林小月坐在窗底下那張桌子跟前，桌上攤著一張租房的單子，邊角讓她捏得起了毛。
“沈老師，我看好了兩個。”她把單子輕輕往桌子中間挪過來，“一個便宜，一個門鎖在裡頭。”
沈知吟問她要哪個，她說門鎖在裡頭那個，說完就把手默默收回去擱在膝蓋上，一個字也沒往下解釋。
可這屋子眼下租不成，因為她那張身份證上個月就過了期，補辦得回戶籍地。
戶籍地在錦西，綠皮車加一趟長途汽車，來回三十來個鐘頭。
三十個鐘頭！她現在坐兩站公交都得靠著車窗歇一歇，這一趟她坐得下來嗎？難道就為著一張過了期的卡片，這一步就得卡死在這兒？
委託別人代辦是行的，委託書得她自己籤，這兩條沈知吟一句帶過了，只把第三條擺到桌面上。
“籤的時候，得有人在旁邊見證。”她把那張空白的委託書抽出來，用手掌從中間往兩邊壓平了。
“那不得請律師啊！”林小月的手一下子收了回去。
“不用！”沈知吟搖搖頭，“社群能出，你們這兒也能出，辦案單位也能出，誰在場誰籤。”
前臺那位聞聲過來探了個頭，看完就為難上了，急得臉都漲紅了！
“哎喲，我們這兒哪兒見過這個啊！上禮拜我給一位家屬開過一張在院證明，人家還給退回來了，說是格式不對，所以讓我重開！”
“我可不敢亂籤，籤錯了主任準得說我！”
沈知吟並沒有跟她爭這個，只把委託書翻過來，指著底下那一欄。
“你籤的不是擔保，見證就一件事，她簽字的時候你在旁邊看著。寫名字，寫工號，寫日期。”
“那我籤！我這就籤！”前臺那位一下子鬆了氣，忙把工牌翻過來照著抄工號。
卡了半天的一張委託書，卡住的居然就是一個簽名，抄到一半她又慌了，支支吾吾地說主任那個章鎖在辦公室裡，得下午兩點才回來。
主任那個章要緊，還是今天這個人肯籤要緊？
“章下午補，字今天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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