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什麼都行。”
護工張了張嘴，到底沒往下說，扭頭把床單抱走了，腳底下重重的，走到門口又站住了，回過身來衝這邊嚷了一嗓子。
“那屋的鎖是老鎖，得換！換了得留一把在樓下啊，萬一你在裡頭出點什麼事，誰進得去，我們跑上去撞門嗎！”
“不留。”林小月說得又輕又快，可是一個字也沒打絆。
護工愣住了，竟然一句也沒接上，扭頭就走了，走出老遠還聽見她在樓道里罵罵咧咧的，說什麼留一把、留一把……
林小月把委託書摺好，一折兩折，折得整整齊齊，折完抬起頭。
“謝謝。”
她“嗯”了一聲。
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她把清單本收起來，把布袋子的帶子往上提了提，提完在肩上按了按。
外頭走廊上有人在數數，一二三，一二三，數到七就停，歇一歇，跟著又從頭數，一二三……
消毒水味順著那條縫悄悄往外走，窗臺上那道日頭挪了小半格，槐樹的影子跟著往桌子這邊爬，爬到那張摺好的紙邊上就停住了。
“你這窗戶外頭那棵樹，是槐樹。”
“嗯。”
“開花的時候有味兒。”
“……我知道。我聞著了。”
數到第三回的時候，那位護工在樓下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今天到七就成！”
斜對面那位大姐又喊上了，一聲“好！”接一聲“好！”，喊得比頭先還響！
“沈老師，我那個編號，能銷掉嗎？”林小月把那張摺好的緊緊壓在手底下。
“銷不掉。”
“為什麼？”林小月抬起頭。
“銷掉了，就沒有東西證明這件事發生過。”
“那我這輩子都得帶著它。”
“你帶著它，它就只是一個號。”沈知吟把那張紙角按下去，“你不帶著它，它就是唯一一個還記得你的東西。”
林小月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末了才輕輕應了一句。
“那我帶著。”
京市那頭，調取函的批件下來了，他把期限那一欄唸了一遍，唸完指頭壓在那一行上沒挪開。
上頭寫的是限十日內，末了一欄空著，而十日是個空數，空數最容易讓人往後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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