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說說，我這本子哪一行錯了！您指給我看！”他把本子拍在箱蓋上。
她接過來，翻到入伏那一頁，指頭往下走，走到第三行才停住。
“師傅，您這一行沒錯，錯的是箱子上那張標籤！您唸的是標籤上那個數，那個數寫岔了，您就一遍一遍唸的同一個岔。”
保管員張了張嘴，沒張出話來。本子在他手裡翻了兩下。翻到末了合上了。他不服，可是沒詞兒。
一和七，寫的時候就差一道彎。
那一年是誰寫的這幾個數？他大概只當是隨手一記。
一支筆，一道彎，一箱東西就找不著了。
也不怪他，真要怪，怪的是沒人在他後頭再看一眼。
這一趟她就是來看那一眼的。
她自己蹲下去，把兩箱的標籤揭下來重新貼正。
貼的時候拿指甲把邊兒往兩頭掐實，掐完用指背蹭了蹭。
貼完她才開口，報了一串字首，是那天在清單本封三上抄下來的。
“這個字首……這是一八年那批社群採集的！”保管員支支吾吾的。
“師傅，這批在哪兒。”“在冷櫃！冷櫃在裡屋！”裡屋比外頭涼，冷櫃上貼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批次號、封存日期、總數，總數那一欄填著三位數。
而她要的，是其中一管。
櫃門拉開一條縫，冷氣“呼”地湧出來，白汽在跟前散開又合上。
保管員翻到登記頁那一格，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沈老師，編號，第七十三！”採集日期是二〇一八年三月，採集點寫著朝陽一個社群衛生站。
送檢單位那一欄，她自己低頭看了一遍。
明濟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這個名字她見過，就壓在那張皺巴巴的回執單底下，一個方章，同名同字。
“在！您瞧，就在這兒，一管也沒少！”保管員的聲氣一下子高上去了。
她把那一格的登記頁拍了下來，對著窗戶又核了一遍，才收手機！
三年前，她在這座城市讓人從系統裡抹掉了名字。
今天她站在這座城市一間封存庫裡，替一個不認識的老頭找一管血。
跟著，她做了一件多餘的事。
她請人把冷櫃門重新關嚴，站在旁邊看著那道封條一寸一寸貼好，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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