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拎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用線繞了三圈。
繞得緊，拆的時候得轉好幾下。
“您先坐，喝口水。”
“不喝了。”她把紙袋往懷裡緊緊託了託，“我怕我一坐下，就問不出口了。”
話是這麼說，人到底還是慢慢坐下了。
周薇三十出頭，眼底下兩團黑，是怎麼睡也睡不掉的那一種。
一隻手壓著紙袋，另一隻手來來回回搓那張舊照片，搓得邊角起了毛。
聲音很平，是說了太多遍以後的那種平。
紙袋裡的東西是一樣一樣往外拿的，拿一樣，擺一樣。
先是一張明信片，字跡淡了，可還認得出。背面就一行字：她說這裡的粉很好吃。
“這個郵戳是青遠市火車站那個郵局的！”她輕輕點了點那一圈，“我去過，我去問過人家！”
沈知吟翻過明信片看背面：“人家怎麼說。”
“人家說那麼多年了，一天那麼些信，誰還記得住一張明信片！”
記不住。不過她到底還是去了三回，還把電話留在人家櫃檯上。
難道明知道問不出來就不去問？她一趟一趟還是去了！
跟著是三份登報回執，報頭不一樣，日期隔著一年一年。
“這個登一回多少錢。”
“頭一年貴，後來就便宜了。”周薇的手在膝蓋上悄悄蹭了蹭。
尋人的登得多，價就壓得下來——這話是誰教給她的？
她指著底下一行小字，聲氣忽然就上去了：“這一份我留著！”
“頭一年我還寫‘重謝’，寫得老大！後來不寫了，因為寫了也沒人來！”
末了是個通訊錄本子，塑膠皮的，邊上透明膠粘過兩回，像包了三回書皮。
“這裡頭的號我都打過！”她把本子一字一句地往前送。
“打得通的我一個一個問，打不通的隔天再打！”
沈知吟拿指頭在那道膠帶上按了按：“問了幾年。”
“三年多！”她搶著道，“我一個都沒落下！”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一頁壓著一頁，全是號！
一個號，兩個號……撥了三年，竟然一句準話都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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