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桌上擺著三杯水。
靠裡那一杯沒動過，水面上那層白氣早散了。
牆上那個掛鐘慢了七八分鐘，沒人去撥。
“這一杯怎麼沒動？”沈知吟問。
“天不亮就到了！在外頭等到八點才敢進來！”門房那位在門口嚷了一嗓子。
桌子那邊坐著三個人：一位老太太，一箇中年男的，一個姑娘。
那姑娘懷裡抱著個布包，兩條胳膊環得死緊！
“車上一宿沒敢閤眼！”中年那位兩隻手在褲子上來回搓，“怕坐過站，一閉眼就醒，睜著眼坐到天亮！”
“天還黑著呢，我們哪兒敢敲門，萬一把人家吵起來多不像話！就在臺階底下蹲著，蹲到人家上班，我這兩條腿都木了！”
“我三回讓他們進屋等！死活不肯進！進屋等還能咋地！”門房那位在門口叫起來，心裡還首犯嘀咕。
天不亮出的門，在臺階底下蹲了幾個鐘頭？沒人細問。
沈知吟把結論那一頁整張遞過去，放在老太太面前。“這一份是給您的。”
說完沈知吟起身，走到桌子那一頭坐下了。
中年那位伸手要接，手伸到半道又縮了回去。
“這……這個得您念給我們聽吧？我們哪兒看得明白啊！”
“您先看。”沈知吟說。
老太太的手在紙上從上往下挪，挪到中間某一處停住了，沒有再往下挪。
中年那位湊過去看了一眼，嗓子眼裡嗬了一聲，背過身去半晌才轉回來。
“對不住。”中年那位說，“我緩一緩。”
“您緩。”沈知吟說。
“我媽今年八十一了。”中年那位一開口，聲氣就散了。
“這些年我不敢跟我媽說我在找，因為我怕找不著！頭幾年我還跑，後來我就不跑了，我就每年往外頭寄一封信，寄給我也不知道誰。”
“今年我本來都不想寄了！我跟我們家這丫頭說，就這一封，寄完咱就算了——”
中年那位說不下去了。
門口站著個送件的，委託是他一早帶來的。
“這一趟帶來的檔案裡查著一樣東西。”送件那位在門口接了一句，“那些年寄出去的信，有一封當年寄到過這棟樓，登記過，編號還在。”
屋裡靜了靜。
“那信封是我閨女替我寫的！”中年那位吸了吸鼻子接著說，“我連郵編都記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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