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的風很大,吹得沈瓊的裙裾獵獵作響。
蕭錦牽著她的手,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碼頭最末端停著的那艘烏篷船走去。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繭,握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船我已經備好了。”他側過頭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可眼神是篤定的,“先南下到臨安,再從臨安轉道去蜀中。我有個故交在成都府做通判,可以接應我們。”
沈瓊沒有說話,只是跟在他身後,一步一步走得很快。她的心跳得厲害,不是因為跑得急,是因為害怕。她知道沈宴一定會追來,他從來不會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太久,就像一頭守著獵物的狼,即便是假寐,耳朵也始終豎著。
“阿錦。”她忽然停下腳步。
蕭錦回過頭。
沈瓊站在渡口的青石板路上,江風將她的髮絲吹得凌亂,那張素白的臉上有一種近乎決絕的平靜。
“你怕不怕?”她問。
蕭錦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溫和,像春天裡化開的第一捧雪,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怕。”他說,“怕他追上你,怕他把你從我身邊奪走。可我不怕死。為你,我不怕。”
沈瓊看著他的視線逐漸變得複雜了起來,一開始,她對蕭錦是存有利用心思的。
在這個時代,女子在外謀生何其艱難,不說這期間會遇到些什麼危險,單說他如若從上京來到南杭,期間是否會遇到劫匪?
她一弱女子,在這射道,定是要方方面面地為自己做好打算。
在知道蕭錦對她的心思之時,沈瓊便有了主意,蕭錦是武將之家,上過戰場,年紀輕輕便已功勳卓著。
是上京不少女子心儀的郎君,可偏偏少年將軍,唯獨對一人動了心。自此之後便茶不思飯不想,所思所想所念,唯此一人。
沈瓊不知道自己對蕭錦到底是什麼樣的心境,五年相伴,朝夕相處,說是沒有半分情意,那是假的。
可卻又不知曉,這份情意到底是什麼?愛還是不愛?她不懂,在沈宴來了之後,她更不懂了。
“阿瓊這麼看著我做什麼?”
蕭錦目光溫柔地望向她。
沈瓊離開視線,有些不敢同他對視,她對蕭錦從始至終都只有利用,可當這份真心捧在她的面前之時。
利用的心思不知何時也變了。
蕭錦似是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微涼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阿瓊,不用想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即可。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哪怕是死亡,也不行。”
對上女子的那雙眸子,蕭錦再也忍不住,將人攬在懷中,輕輕親吻著她的側臉。
“阿瓊,別怕。一切有我。”
沈瓊緊緊攥著他身上的衣袖,眼眶忽然泛起一股酸澀之感。
她想哭,卻又不敢。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這一番的真心?而自己如今卻又要辜負這份真心。
辜負真心的人,是要吞一萬根銀針的,若她死了,恐怕也是要下地獄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