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錦,我們一起離開。”
沈瓊攥緊對方的手掌,感受著此一刻唯一的溫暖與真實。
烏篷船就在眼前,船伕已解開了纜繩,正撐著竹篙等著他們上船。
蕭錦握緊沈瓊的手,正要邁步踏上跳板,忽然察覺身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那是一種戰場上淬鍊出的直覺,是無數次生死邊緣磨出的本能。他在敵人刀鋒落下之前便能感知殺意,此刻那股寒意正從他脊背攀爬而上,像一條冰冷的蛇。
“阿瓊,上船。”他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沈瓊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他猛地推上了跳板。她踉蹌了兩步,回頭望去——
江風忽然停了。
碼頭的燈火在那一刻齊齊熄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了一般。黑暗如潮水般湧來,人群的喧囂在一瞬間沉寂,取而代之的是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沉重、密集,如同擂鼓一般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火把重新亮起,不是一盞兩盞,而是上百盞。橘紅色的光將整個渡口照得如同白晝,也將那些從暗處湧出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是沈宴!
沈瓊的瞳孔驟然緊縮,只見數百名侍衛將渡口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在火光中散開,讓出一條路來。
路的盡頭,沈宴緩緩走來。
一襲墨色的長袍襯得他面色蒼白如雪,可那雙眼睛卻像是淬了毒的刀鋒,死死地釘在蕭錦護在沈瓊身前的那隻手上。
“蕭錦。”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渡口中傳得極遠,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你好大的膽子。”
蕭錦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半步,將沈瓊完全擋在自己身後。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出鞘的長劍,即便面對的是上百把已經出鞘的橫刀,他的眼中也沒有半分懼色。
“沈少卿。”他說,語氣平靜得近乎挑釁,“你這是要攔路?”
沈宴停下腳步,與他相距不過三丈。火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眼底那片瘋狂映得分明。
“攔路?”他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陰鷙得讓人頭皮發麻,“蕭錦,你拐帶朝廷命官的親眷,便是當場將你格殺,也不算濫殺無辜。”
“親眷?”蕭錦也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沈少卿,阿瓊是你什麼人?你罔顧人倫,禽獸不如,她不喜歡你,何時成為你的親眷了?沈少卿莫不是要說這所謂的兄妹關係吧?”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沈宴最不能碰的傷口。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張蒼白的面容忽然變得猙獰起來。他盯著蕭錦身後露出的那一角裙裾,盯著那雙緊緊攥著蕭錦衣襟的手,眼底的血絲一瞬間爬滿了眼白。
“阿瓊。”他喚她,聲音忽然放輕了許多,輕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過來。”
沈瓊的身子猛地一顫,手攥得更緊了。
她從蕭錦身後探出頭來,看著沈宴那張冰冷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無盡的冷意,忽然覺得嗓子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沈宴。”她開口,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你就放過我,好嗎?你我之間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