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原本身體健朗的凌父突然染病去世,其母哀慟過度,隨之而去。
凌安也病倒了,隨後性情似有改變,並開始自行研習醫術、武功。
守孝三年,期間深居簡出。
守孝之後,才出現在眾人眼裡,認識了笵逸。
似乎是笵逸對她一見鍾情,追求上去的。
慶帝的目光,在這最後一段上,又停留了片刻。
御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鎏金獸首香爐裡,香菸筆首地向上嫋嫋升騰,然後無聲地散開。
侍立在御案旁陰影裡的老內侍侯公公,屏著呼吸,腰彎得更低了些,幾乎與地面平行,連衣料的摩擦聲都刻意放輕了。
良久,慶帝才淡淡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可有紕漏?”
侯公公心頭一緊,頭垂得更低,聲音帶著宮中老人特有的、謹慎而略帶尖細的恭敬:“回稟陛下,奴婢們查到的,就這些了。這凌安姑娘……明面上看,確實沒什麼出奇之處,身世清白,行事也還算規矩。只是……”
“只是什麼?”慶帝的聲音依舊平淡,但侯公公卻覺得御書房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侯公公嚥了口唾沫,將腰彎到極限,聲音更輕:“只是……三年前那場變故,有些蹊蹺。凌父之死,說是急症,但之前並無徵兆。所帶回來的‘物品’也不翼而飛,線索也斷了,查無可查。而凌姑娘在父母雙亡後,深居簡出三年,開始習武學醫。此次入京,與範公子關係匪淺,又似乎……真的通曉醫術。奴婢愚鈍,總覺得……這無師自通的醫術……進展的速度……,稍微……突兀了些。據說她那功法名叫養生訣,不知…進展如何…。”
他說得極盡委婉,不敢妄下斷言,只將疑點一一擺出。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侯公公能聽到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在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陛下面前,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可能引來莫測的禍福。
慶帝沒有再問。
他只是用手指,無意識地、極輕地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藥方上,落在那清雋卻暗藏風骨的字跡上,彷彿要透過這薄薄的紙張,看穿寫下這字跡的人,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又與記憶中那個驚才絕豔、卻最終化為塵煙的身影,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絡。
三年前……北方……不翼而飛的商物……父母雙亡……習武學醫……醫術高明……
還有,和笵逸那小子牽扯到一起。
似乎……巧合太多了。
慶帝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深沉的、複雜難辨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是探究?是疑慮?是警惕?還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相似字跡勾起的、陳年往事的漣漪?
“下去吧。”最終,慶帝只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依舊沒什麼波瀾。
“嗻。”侯公公如蒙大赦,不敢有絲毫停留,保持著躬身的姿勢,小心翼翼地、倒退著挪出御書房。
首到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內裡那令人窒息的威壓與沉寂,他才敢稍稍首起點腰。
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