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那捲藍布封皮的《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坐到書案前撥亮燈芯,翻到第一頁,一字一字地低聲唸了起來。
“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執行日月——”
無情。
他念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荒謬的苦澀。
太上老君說大道是“無情”的,因為無情,才能生育天地、執行日月、長養萬物。
可他不是大道。他是凡人。凡人有情,有情便有了執念,有了痴妄,就有了諸多事端。
徐中行合上經卷,將臉埋進掌心裡,發出一聲壓抑到幾乎聽不見的笑。
天邊泛起了第一線灰白的光。
書房裡的蠟燭也在這時燃盡了最後一截蠟油,火光跳了一下,滅了。
一縷青煙從燭芯上升起來,歪歪扭扭的,升到半空就散了,連個影子都沒有留下。
徐中行坐了一整夜,首到趙福打著哈欠在門口喊“公子,該洗漱了”,他才將面前那捲攤了一夜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經卷合上,起身走去開門。
……
靖遠侯府闔府上下跪了一地,傳旨的太監唸了一長串駢西儷六的華彩文章,封珍聽不太懂,只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她如今叫徐珍了。
她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寫進了族譜,印在玉牒上,蓋著聖上的御印,再也不會被人奪走了。
府裡為此擺了三天的宴,族中女眷們輪番來給她道喜,徐珍被她們弄得手足無措。
她其實並不太明白縣主意味著什麼,靖遠侯夫人告訴她,縣主是從二品的封爵,每年有俸祿有祿米,見了尋常官員不必跪拜,如果未婚的話,議親也能挑更好的人家。
她聽著只是一一點頭,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徐中行,她的兄長。
冊封禮那日他沒有回來。靖遠侯夫人說他領了緊急公務,天不亮便去了大理寺,連早膳都沒來得及用。
徐珍心裡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她告訴自己他確實忙,朝堂上多少事都要經他的手,總不能為了一個家宴放下公務。她這樣想著,倒也不覺得難過了。
可是接下來的日子裡,這種現象越來越頻繁。
徐中行更是一連七八日都宿在衙門裡,偶爾回府換身衣裳便又匆匆走了。
有一次她忍不住問畫屏:“兄長最近是不是很累?”畫屏去問了趙福,回來告訴她世子爺確實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忙起來連午飯都顧不上吃,就在公案上啃兩塊點心墊一墊。
第二天,她便早早起來去廚房,親手做了東西,用食盒仔細裝了,讓趙福帶到衙門裡去。
趙福回來的時候食盒空了,她心裡一喜,問他世子吃了沒有,趙福支吾了一下,說是吃了,但表情怎麼看都不太對。
明明前些日子都相處得很好,為什麼突然這樣?
封珍有些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