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跟在他身後的後生喘著粗氣,聲音有些發虛,火把映著他發白的臉色,“再往上走,就是大蟲常出沒的地界了。夜裡進不得啊。”
話剛落地,從山坳深處不知哪裡傳來一聲響動,幾個村民登時屏住了呼吸,火把的光圈縮成一團。
週三叔提刀擋在徐中行前頭,老臉繃得鐵青:“徐先生,天快黑透了,不能再進了。明日天一亮,我們召集全村的人拉網找。”
“你們先回。”
徐中行邁著長腿,繼續往高處走。
“我去找她,你們幾個回去吧。”
幾個村民面面相覷,終究分作兩撥,一撥掉頭回村去報信,一撥舉著火把咬著牙跟在他身後,不敢再勸。
越往深處,路就越不像路。
西下里全是盤根交錯的老樹和嶙峋的青石,山澗漲了水,幾段小道己被衝得塌下半邊。
霧氣從谷底蒸上來,溼冷的白氣纏著人的腳踝。
徐中行一馬當先,袍擺早被荊棘撕出幾道口子,手背上也被劃出兩條細長的血痕,他也渾然不覺,只拿火把照著地。
泥地上有幾處腳印,深淺不一,早己被雨水泡得腫脹,只能大致辨出是向著溪邊去的。
他順著那幾處腳印又往上行了百餘步,忽然聽見身後的後生大呼小叫,前面有片斷崖,月光照在光禿禿的石壁上,白慘慘的一片,崖下黑洞洞的,看不見底。
週三叔還說前些年有個採藥的婦人便是白日里從那斷崖下摔下去,找到時己是三日之後。
徐中行不作聲。
他站在崖邊,火把探出去,火光呼啦往下一墜,連一星半點也照不出底。
像是要印證他的預感,腳下踩到一樣東西。他低頭用火把去照,一隻半舊的竹簍,斜斜地卡在崖邊石縫裡
山風又起,滿山樹葉嘩啦啦響成一片,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聲極長的嚎叫,分不清是山澗的水,還是別的什麼。
村民勸徐中行回去,他偏不信邪,就算是死也要死一塊才好。
他囑咐村民回家,孤身去找。
村民害怕他出事,結果徐中行找著找著就和他們散了。
徐中行不記得自己在山裡兜轉了多久。
火把在半個時辰前便熄了,只剩下一截焦黑冒煙的殘棍,他扔進山澗,滋啦一聲便沒了影。
他靠著頭頂漏下的月光認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一條半被荒草吞沒的舊獵道上。
衣裳裡外溼透了,緊貼在皮膚上,分不清是雨水、澗水,還是汗。
徐中行方才一路“珍娘”“珍娘”地喊,喊到後來一齣口就帶著血的腥氣。
徐中行沒有再想大蟲的事。
腦子裡只剩下:找到她,天亮之前她若出了事,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