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風言風語到底還是飄進了靖遠侯夫人的耳朵。
不知是趙福說漏了嘴,還是什麼。
有人說世子爺這些日子怪得很,屋裡白日里也緊閉著門窗,炭火燒得極旺,進去卻覺得陰冷。
有幾次送茶進去,滿屋子亂得不像話。
侯夫人聽罷,半日沒言語,慢慢撥著手中的佛珠。
她去了徐中行的院子。
屋裡己經收拾過了,窗開著半扇,冷冷的雪氣從外頭灌進來,倒把滿室燻得清清白白。
她沒提那些閒話,坐在案邊,望著兒子。
“執中,”她開口,“過了年,你便快而立了。該添個知冷知熱的人了。”
徐中行正在棋盤邊擺殘譜,聞言“嗯”了一聲。
侯夫人沉吟一瞬才道:“娘不是要逼你。只是你這屋裡,也該有個人了。通房也好,正經放個屋裡人也罷……總好過如今這樣。”
她下定決心,“前兒國公府的老夫人還跟我提起,說若你願意,她有個剛養大的遠房侄女,識字,會看賬,人也溫順,想先送過來,做你房裡人。”
徐中行手執黑子,偏過頭來看了母親一眼。
慘淡地笑了一下。
“是誰與母親說了什麼?”他問。
侯夫人把佛珠往腕上又繞了一道,面色如常:“沒有,是娘怕你年輕,把好端端的自己熬壞了。若只為排解,煙花柳巷去不得,那才是真害了你。何苦呢。”
徐中行把棋子放回棋笥裡。
密室般的屋子裡,只有炭火壓下去時發出的聲響。
他的目光從棋盤上慢慢抬起來,落在母親的臉上,幽幽的,像兩泓被凍得透了底的水,看人時不再有往日的溫文。
“通房?”他反問道,“不必了。母親的好意,兒子心領了。只是這屋裡的事,越簡單越乾淨,不必添人。”
侯夫人臉上仍帶著笑,可那笑己經有些發僵了。
她原本準備的許多話,但現在全被他這不鹹不淡的一句堵在喉嚨裡。
她望著他,忽覺徐中行那張臉竟陌生得緊。
他分明就在燈下,離得那麼近,卻像隔著一層從地底升起來的霧。
她試探性的說:“既這樣,娘也不強你。只是你妹妹……她丈夫總在邊關,一年到頭不見人影,守著個孩子也算不得圓滿。你如今正是得勢的時候,何不找部裡的人,將章復調回京來?夫妻總該團聚的。這也是積德的事。”
靖遠侯夫人的手搭在佛珠上,一串珠子攏了又散,散了又攏。
她到底是個母親,有些話,她不敢明說。怕說破了,一切都將不再是她能收拾的模樣。
徐中行竟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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