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的熱鬧喧囂，幾日間便散得乾乾淨淨。
紫禁城恢復了往日的秩序，只是這秩序之下，暗流湧動得比以往更甚。
自萬壽節後，康熙的起居注上，永壽宮留宿的記錄寥寥。
他多宿在翊坤宮鈕祜祿氏處，彰顯對協理六宮、地位尊崇的妃主的敬重與依賴；
也常去景仁宮佟佳氏那裡，維繫與母族表妹的親近，平衡後宮勢力。
新晉的郭絡羅氏明豔爽利，頗得聖心，侍寢的次數明顯多於同期的烏雅氏、覺禪氏，康熙亦時常招她至乾清宮伴駕，或是賜下些新奇玩物，恩寵可見一斑。
相比之下，永壽宮便顯得“冷清”了許多。
康熙少有留宿，翻牌子的次數也大不如前。
落在不知內情的人眼裡，這便是聖眷漸衰的跡象。
畢竟，後宮美人如雲，皇上喜新厭舊也是常情。
那郭絡羅氏年輕鮮亮，性子又活潑，分了富察庶妃的寵，再“正常”不過。
“小主，您聽聽外頭那些話，真是氣死人了！”碧雲從外面回來，氣得臉頰鼓鼓，“說什麼郭絡羅小主如何得寵，說您……說……如今新人入宮，皇上自然就忘了舊人了。”
清寧正坐在窗下，就著明亮的日光，細細縫製一件小巧的嬰兒肚兜，聞言頭也沒抬，只淡淡道：“嘴長在別人身上，愛說什麼便說什麼，你氣什麼？”
“可是……”碧雲急道，“皇上這都五六日沒在咱們永壽宮這兒留宿了，只是偶爾來用個膳，坐坐就走。奴才是怕……”
“怕什麼？”清寧停下針線，抬眼看向碧雲，目光平靜，“怕我失寵？還是怕這宮裡的人看輕了我們永壽宮？”
碧雲被問得一噎，低下頭去。
清寧放下手中的活計，語氣緩和了些：“碧雲，你跟在我身邊日子不短了，該知道，在這後宮，皇上的寵愛如同天上的雲，聚散無常。今日是她，明日或許就是旁人。若因這個就自亂陣腳，那才是真的讓人看了笑話。更何況，旁人不知曉內裡的情形，你還不知嗎？”
她豈會不知外頭的風言風語？
但她更清楚康熙的心思。
他來用膳時，雖不留宿，但眼神里的關切做不得假，會細細問她飲食起居，會叮囑她春日裡莫要貪涼，會看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流露出期待。
更是吩咐御膳房每日燉一盞份例中沒有的血燕給她滋補，外頭卻沒有半點風聲傳出。
這不是疏遠，這是保護。
在立後風聲漸起、新人鋒芒畢露的當口，將她和她腹中的孩子置於一個相對不引人注目的位置，才是真正的愛護。
他需要平衡前朝後宮，需要安撫鈕祜祿氏和佟佳氏背後的勢力，也需要給新人一些甜頭以示恩寵。
而她富察清寧，一個包衣出身、無強大外戚的妃嬪，若在過盛的寵愛下爆出有孕，才是真正的烈火烹油，成為眾矢之的。
“咱們永壽宮，一切照舊。”清寧重新拿起針線，“約束好底下的人，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打聽的事不打聽。若有人故意挑釁，忍一時之氣，無妨。”
“是，奴婢明白了。”碧雲見主子如此鎮定，心下也安定了不少，躬身退下。
清寧繼續縫著手中的肚兜，針腳細密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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