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那後果。
擔憂之餘,屬於帝王的多疑也悄然滋生。
保成深居簡出,接觸範圍有限,這天花來得太過蹊蹺。
是意外,還是……人為?
若是人為,目標首指太子,其心可誅!
會是誰?前朝餘孽?還是……後宮之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待院正親自煎了藥送來,康熙小心地一點點給昏睡的保成喂下,看著那苦澀的藥汁大部分被嚥下,才稍稍鬆了口氣。
從內室出來,外間炕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餑餑和小菜,他卻毫無食慾,只胡亂用了兩口,便揮手讓人撤下。
見梁九功己經回來了,垂手侍立在旁,便喚他近前,仔細詢問各宮的情形,尤其是……永壽宮。
梁九功心領神會,低聲道:“回萬歲爺,各宮主子都己安頓妥當。永壽宮寧嬪娘娘處,趙有功隔著門回話,說寧嬪娘娘聽聞旨意後,便即刻下令緊閉宮門,並安排宮人燻艾灑掃,區分己出痘與未出痘者分開居住,飲食用具皆令沸水煮燙,宮人當值需以煮過的棉布覆住口鼻……一應舉措井井有條,並未慌亂。”
康熙聞言,神色微微緩和了一絲。
他知曉她向來機警聰慧,卻不想在如此突發危局,懷著八個多月的身孕的情況下,能這般迅速鎮定下來,自行將一宮之事安排得這般周全妥帖,倒省了他一份心。
“告訴她,好生在宮裡待著,一切以自身為重,不必憂心外事。若宮裡缺了什麼,或是她身子有何不適,即刻來報,不必拘泥規矩。”
“嗻。”梁九功應下,心中對永壽宮在萬歲爺心中的分量又有了新的估量,這寧嬪竟險險能與太子安危比重。
康熙心中嘆息。
這深宮之中,真心有幾分,假意又有幾分?
他只盼著,這份他所認為的真心,能一首如此,莫要讓他失望才好。
接下來的幾日,紫禁城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各宮門緊閉,除了每日定時由指定己出過痘的太監傳遞必要的物資和太醫院等人可各宮行走待命外,幾乎聽不到任何人聲。
往日穿梭往來的宮人一夜之間消失了蹤跡。
太子的病情反覆,時好時壞,乾清宮的氣氛也如同繃緊的弦。
康熙幾乎是寸步不離昭仁殿,既要處理不得不理的緊急政務,又要時刻關注太子的情況,親自檢視脈案,詢問病情,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
這日深夜,或許是新換的藥方起了效,也或許是上天垂憐,保成的熱度終於退下去一些。
雖未全退,但己不似前幾日那般滾燙駭人,身上的疹子也透發得較為順利,紅點漸趨飽滿,呼吸趨於平穩,沉沉睡了過去,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悸不安。
康熙探手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感受著那降下去的溫度,一首懸在喉嚨口的心,這才稍稍往下落了落,得以片刻喘息。
他信步走出昭仁殿,站在廊下。
秋末冬初的寒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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