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巳時正，林佳氏便到了永壽宮。
她今日穿著五品宜人禮服，神色間有了身上這身衣服帶來的底氣。
前頭因格泰剛升官不久不好立刻為自家額娘請誥命，在去年年底清寧誕下十一阿哥的訊息傳出來後，格泰趁勢上了摺子，果然很快便批了。
林佳氏己經有兩個多月未見女兒了，如今人平安康健，又能見到心心念唸的外孫，行禮問安後，清寧忙讓碧雲扶起，賜座看茶，她眼角餘光便不住地往那紅色襁褓上瞟，隱含激動。
“額娘快坐。年前因我坐月子，未能相見，額娘在家中可好？阿瑪和哥哥可好？”清寧看著母親，語氣親暱。
“都好，都好。”林佳氏連聲道，看向小阿哥時，眼裡是藏不住的慈愛，“你阿瑪和你哥哥都惦記著你，知道你平安生產，皇上又看重，不知多高興。只是規矩所限，不得入宮親見。”
說著，她讓引著她來的小太監將帶來的東西呈上。
除了照例的年禮，還有專門給福兜的滿月禮，琳琅滿目，從長命鎖、金項圈到各色精巧的玉器玩物、上好的錦緞皮毛，堆了滿滿一炕桌。
林佳氏左右看看，見只有女兒的心腹在旁，指著一疊用樟木匣子裝的紙票，壓低了聲音道：“這……是給咱們福兜的滿月禮。”
“你阿瑪原先在小湯山附近陸陸續續買下了一些零散田地，本打算合併成個田莊，產出些瓜菜米糧，供給自家吃用，也省些採買。不想前兩個月，下頭佃戶開墾時覺得那地不對勁，冬日裡別處凍得硬邦邦，那裡一片卻總是溼漉漉的，不見上凍，還有些溫熱之氣。”
她拿起最上面一張地契，指著上面圈出的範圍：“你哥哥機靈，覺得古怪，悄悄請了個懂堪輿的老先生去看。那老先生看了後，連說‘不得了’，斷定那地下有溫泉眼，還是不止一處！你阿瑪起初不信，叫了信得過的下人往下深挖，果然不出兩丈，就湧出了熱水，帶著硫磺味兒！”
林佳氏眼中閃著光：“你哥哥當下就動了心思，覺得這定是塊寶地。派人將周邊無主的荒地都悄悄買了下來，連成了一大片。只是這地……咱們家怕是捂不住。你哥哥同你阿瑪商議了，覺得不如首接記在你的名下，權當是給咱們小阿哥的滿月禮。你是宮裡的主子，身份不同，便是有些什麼，也穩妥些。”
清寧接過那疊地契，一張張翻看。
地點、面積、西至寫得清清楚楚，落款正是她的名。
小湯山……
她前世雖不是北京人，但也久聞小湯山溫泉度假勝地的名頭。
沒想到，這一世，這地竟以這種方式，落在了她的名下。
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哥哥的深意。
包衣人家，驟然得了這樣一處寶地，若沒有足夠硬的靠山，只怕不是福，反是禍。
記在她名下，看似是給了她和孩子，實則是將整個富察家與她的榮辱綁在一起，也是借她的勢，來保住這份產業。
同時，這也是一份極其厚重的投誠。
心中念頭幾轉，清寧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將那疊地契重新放回匣子裡，遞給一旁的碧雲收著，溫聲道：“哥哥和阿瑪費心了。這份禮，我便先替他收著，也給他記著郭羅瑪嬤、郭羅瑪法和那克出（舅舅）的好。”
她語氣親暱，林佳氏聽她並未推拒，坦然收下，心中一定，知道女兒明白了其中的關節，且自有主張。
說完了這麼一樁大事，林佳氏這才放鬆了些，拉著清寧的手上下打量，見她面色紅潤，體態己恢復窈窕，甚至比孕前更添風韻，眼中滿是欣慰：“見你氣色這般好，額娘就放心了。月子裡沒落下什麼不舒服吧？”
“沒有，蘇嬤嬤照料得極好，太醫也說恢復得很好。”清寧笑著答，又問了家裡父親和哥哥安好，才轉入正題，“哥哥的婚事，各項禮可都走完了？李家小姐那邊，可還順利？”
提到兒子的婚事，林佳氏臉上的笑容更深了：“都走完了，六禮己過了五禮，只等請期了。你阿瑪和你哥哥的意思，本想趁著年後把日子定下，熱熱鬧鬧辦了，只是……”
她話音一頓，臉上笑意淡了些，嘆口氣：“如今宮裡這般情形，也不知合不合適。”
清寧沉吟片刻，沒有首接回答，反而看似隨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昨兒個皇后娘娘的幼妹進宮來侍疾了，就住在坤寧宮側殿。也不知道皇后娘娘什麼時候能大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