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皇后新喪，哀家才更該去。”太皇太后緩緩道，目光越過康熙，望向坤寧宮的方向，“她是大清的皇后，是你的妻子。哀家不去，外人如何看待？”
這話說得隱晦，但康熙聽懂了。
皇瑪嬤這是在替他周全，在替他安撫鈕祜祿氏一族。
他心中更是酸澀愧疚，若非他之前未能徹底查清處置，未能保護好皇后，何至於讓年邁的皇瑪嬤此時還要為他操心，甚至要拖著病體去演這場戲？
就在這僵持之時，另一頂暖轎匆匆而來。
清寧得了梁九功派人急傳的訊息，心中也是一驚。
太皇太后竟要親往坤寧宮？
這於禮不合，於老太太的身子更是大大不利。
她不及細想，連家常衣裳都未來得及換，裹上厚斗篷便乘轎趕來。
下轎時，正看見康熙攔在轎前，風雪落了他滿身。
她心中一緊，忙上前幾步，先對著太皇太后的轎輦端正行禮：“臣妾給太皇太后請安。”
“是寧嬪啊。”轎內傳來太皇太后略顯疲憊的聲音，“免禮吧。天寒地凍的，你怎麼也來了？”
清寧起身，又對康熙福了福身，才溫聲道：“臣妾聽聞太皇太后鳳體欠安，心中焦急，特來請安。”
她走到轎窗前，語氣裡滿是關切：“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崩逝，臣妾與六宮姐妹同感悲痛，太皇太后您心疼孫媳，慈心哀切，正需靜養回神。此刻前去，一路顛簸寒冷，若是再勾起了傷心，損傷了鳳體，豈不是讓皇上和六宮上下，還有……還有剛剛仙去的皇后娘娘，都難以安心嗎？”
清寧仰起臉，眼中淚光盈盈，語氣懇切：“皇后娘娘素日最是孝順您，若知您如此不顧鳳體為她傷心勞力，在天之靈，怕是也要難安。太皇太后，您不僅是皇上的皇瑪嬤，更是大清的太皇太后，是皇上和所有皇子公主的依靠。您的康健，關係著宮闈安穩，關係著皇上的心安。您疼疼皇上，也疼疼我們這些惦記您的小輩，回宮歇著吧。且哀悼之心，不在親至坤寧宮，而在心中長念。皇上定會將您的慈心和哀思，傳達給皇后娘娘和鈕祜祿氏一族。”
她沒有講大道理，只是句句關心，字字懇切，又抬出了己逝的皇后，將心比心。
轎內沉默了片刻。
太皇太后看著轎窗外清寧那張寫滿真誠擔憂的臉，又瞥了一眼滿臉焦灼的孫兒，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些許。
這孩子，話雖樸素，卻說到了點子上。
“罷了……”太皇太后長長嘆了口氣，“寧嬪說得對，哀家老了，去了也是添亂。就依你，回慈寧宮吧。”
康熙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連忙道：“皇瑪嬤深明大義，孫兒感激不盡。您放心，皇后身後事，孫兒必盡心竭力，絕不令她受半分委屈。鈕祜祿氏一族，孫兒也自有恩典。”
太皇太后點點頭，疲憊地靠在轎中，對蘇麻喇道：“回宮吧。”
“嗻。”蘇麻喇連忙應下，暗暗鬆了口氣，感激地看了清寧一眼。
小轎這才調轉方向，朝著慈寧宮緩緩而去。
康熙和清寧一路步行相隨，親自將太皇太后送回寢殿，又看著蘇麻喇服侍她喝了安神湯，躺下歇息，臉色稍緩，這才真正放下心來。
“今日，多虧你了。”出了慈寧宮正殿，康熙對跟在身側的清寧低聲道。
“臣妾不敢當。”清寧微微垂首，“太皇太后鳳體康健，才是六宮之福。臣妾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康熙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只道：“雪大，朕送你回永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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