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個時候來……
“請她進來吧。”清寧將福兜交給奶嬤嬤，起身理了理衣襟。
烏雅貴人披著一件八成新的蓮青色斗篷，身量纖細，進門便含笑行禮：“給寧嬪姐姐請安。”
“妹妹快免禮。”清寧親手扶了她一把，觸手只覺得她指尖冰涼，“今兒天冷，怎麼過來了？快坐下暖暖。”
兩人在暖閣炕上坐了，烏雅貴人接過碧雲奉上的熱茶，雙手捧著暖了暖，才輕輕抿了一口。
她抬眼打量這永壽宮的暖閣，地龍燒得暖融，窗欞上糊著高麗紙，透光卻不透風，多寶閣上錯落擺著些精巧擺件，有西洋的玻璃花瓶，也有官窯的瓷器，不算奢靡，卻處處透著用心。
炕桌上擺著幾樣點心，棗泥山藥糕、奶餑餑、還有一碟新炒的松子，樣樣精緻。
“姐姐這裡真暖和。”烏雅貴人放下茶盞，臉上帶著笑，“十一阿哥呢？可醒了？”
“剛用過早飯，奶嬤嬤帶著在裡間玩呢。”清寧溫聲道，目光在烏雅貴人那件半舊的棉袍上輕輕掃過，卻不露痕跡，“妹妹今兒怎麼得空過來？可是有什麼事？”
烏雅貴人略略垂了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聲音壓低了些：“也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昨兒去給貴妃娘娘請安，聽了幾句閒話，心裡頭有些不踏實，想來跟姐姐說說。”
清寧眉梢微動，面上卻不顯，只示意碧雲帶著其他宮人退到外間守著，暖閣裡只留蘇嬤嬤在門邊伺候。
“妹妹且說。”清寧也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是……關於宜嬪姐姐的事。”烏雅貴人抬眼，見清寧神色平靜，才繼續道，“貴妃娘娘昨日心情不大好，說話時提了一嘴，說宜嬪雖在禁足，但郭絡羅家前些日子往內務府遞了條子，想送些東西進去。貴妃娘娘當時便駁了，說既己禁足，便該靜思己過，哪有還往裡遞東西的道理。”
她聲音更輕了些：“可貴妃娘娘說這話時，眼神卻往我這兒瞥了一眼……我心裡頭慌，想著宜嬪姐姐畢竟曾與姐姐有些不痛快，如今郭絡羅家這般動作，怕是想做些什麼。我人微言輕，也幫不上什麼，只能來給姐姐提個醒。”
清寧靜靜聽著，心裡卻轉了幾個彎。
烏雅氏這話說得巧妙，既表明了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又把貴妃佟佳氏的態度點出來了。
更重要的是，郭絡羅家往內務府遞條子的事。
貴妃為何要當眾駁了？
還特意在烏雅氏面前提？
清寧抬眼看向烏雅貴人。
這個年僅20不到的女子，容貌清秀，說話時總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模樣，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很。
歷史上，她會是康熙朝最後的贏家，雖是母憑子貴，此刻還只是個貴人，卻己懂得在各方勢力間周旋了。
“多謝妹妹惦記著。”清寧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宜嬪的事，皇上己有定奪，咱們做妃嬪的，只需謹守本分便是。至於內務府那邊……”
她微微一笑：“妹妹也知道，我也出身包衣，家裡在內務府倒是有些舊識。回頭我讓家裡人去打聽打聽，若真有不合規矩的事，自該按規矩辦。”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承了烏雅氏的情，又暗示了自己在內務府也有人脈，卻又不明說會如何動作。
烏雅貴人眼裡掠過一絲瞭然，連忙點頭：“姐姐思慮周全。我也是白擔心，姐姐這般聰慧，定是早有安排的。”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多是圍繞孩子。
烏雅貴人如今生了如沒有生過一般，言語間不免流露出幾分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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