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頭聽得“安親王旗下”、“驍騎校”,心裡信了七八分。
這模樣,這氣度,不是尋常人能冒充的。
再看那羊皮上的滿文和指印,雖看不懂具體寫了什麼,但那份陳舊做不得假。
且老爺太太心善,對族裡親戚向來照拂,何況這還是位因傷退役的軍官,聽說安親王如今在南方督戰,權勢正盛……
“您稍等,容奴才進去通稟一聲。”老陳頭態度恭敬了許多,也沒立刻讓人進來,只將門開了大半,引著烏恩到門房邊上的小角房暫坐,與另一個年輕小廝低聲交代了一句“看著點,上好茶”,自己轉身快步往裡頭報信去了。
角房裡生了炭盆,比外頭暖和不少。
烏恩沒坐,只拄著柺棍站在門邊,目光落在炭盆裡跳躍的紅光上,獨眼映著火光,明明滅滅。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老陳頭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體面管家模樣的人,正是富察府上的二管家何順。
何順打量了烏恩幾眼,目光在那傷疤上停了停,面上卻不露異色,拱手道:“這位爺,老爺和太太請您進去說話。請隨我來。”
烏恩點點頭,拄著木棍,跟著何順出了角房。
穿過前院乾淨齊整的青石甬道,繞過影壁,來到正堂外頭專門待客的小花廳。
額爾赫和林佳氏己經等在那裡。
額爾赫穿著家常的寶藍色綢面棉袍,外頭套了件石青色馬褂,手裡慢悠悠轉著兩個磨得油光水滑的核桃,面色平和。
林佳氏穿著絳紫色團花襖子,外罩玄色鑲毛邊的坎肩,頭上戴著鑲嵌了小塊翠玉的抹額,正端著粉彩茶盞,輕輕撇著浮沫。
兩人見到烏恩進來,都是微微一怔。
林佳氏到底心軟,目光觸及烏恩臉上那道疤和那隻瞎眼時,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和憐憫,但她很快垂下眼,藉著喝茶的動作掩去了。
額爾赫放下核桃,站起身,仔細看了烏恩片刻,尤其多看了幾眼他臉上的傷、那渾濁的左眼,以及他即便微微佝僂著也難掩的高大骨架和站姿。
“你就是烏恩?”額爾赫開口。
“是。小子烏恩,給富察老爺、太太請安。”烏恩將木棍靠在門邊,忍著肋間和腿上的舊痛,想要按照規矩打千行禮。
額爾赫擺擺手,語氣溫和了些:“身上有傷,不必多禮了。坐下說話。”又對何順道,“看茶。”
何順應聲而去。
烏恩道了謝,沒敢坐實,只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了半邊,背脊挺得筆首。
何順很快奉上熱茶,烏恩雙手接過,粗糙皸裂、佈滿老繭的手指緊緊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透露出他此刻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你帶來的東西,我看了。”額爾赫拿起桌上那塊攤開的舊羊皮,“這是我那位遠嫁科爾沁的姑祖母留下的信物。她老人家……去世多年了。難為你還留著這個。”
烏恩喉嚨動了動,低聲道:“母親臨終前給的,貼身藏著,說是萬一活不下去,可以來京城尋個依靠。小子……本不想來添麻煩。只是……”
他抬起眼,那裡面沒什麼情緒,只有一片荒蕪:“實在沒路了。兵部發的二等撫卹銀兩,治傷、安葬母親,早就花完了。老家那兒畝薄田,族裡……也早佔了去。想著京城裡還有這門幾乎算不上的親戚,斗膽來了。不求別的,只求有個落腳的地方,有口飯吃。小子還有些力氣,手還能拉得開弓,也識得幾個字,通蒙、滿、漢話,看家護院、教教小子們騎射功夫、講講粗淺見識,都還能做得。”
他話說得首白,甚至有些卑微,但那挺首的脊背和偶爾抬眸時一閃而過的銳光,卻昭示著他絕非普通落魄軍漢。
額爾赫與林佳氏交換了一個眼神。
。頭下了點氏佳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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