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寧笑著將他抱起,小傢伙身上帶著的奶香,讓她浮躁的心緒安定了幾分。
碧雲忙取來一件蓮青色織錦鑲風毛的小斗篷給福兜披上,又給清寧拿了件銀灰鼠皮裡子的披風。
永壽宮正殿前的廊廡寬敞,朝南,陽光充足,又因建築格局巧妙,避開了首吹的穿堂風。
廊下襬著幾盆應景的迎春,嫩黃的花朵開得熱熱鬧鬧。
遠處宮牆琉璃瓦上的積雪己消融,露出原本明麗的色澤,在春日陽光下閃閃發光。
清寧將福兜放下,牽著他慢慢走著,指著院子裡樹上,讓馮安民特意給燕子搭的窩給他看。
“福兜瞧,那是燕子窩。等天氣再暖些,燕子就從南邊飛回來,在裡面生小燕子寶寶。”清寧的聲音輕柔。
福兜仰著小腦袋,看得新奇,小嘴微微張著,順著清寧手指的方向,努力地望,嘴裡學著:“燕子、燕子……寶寶?”
“對,小燕子寶寶。”清寧被他逗笑,摸了摸他柔嫩的臉頰。
然而,她的心,並未完全沉浸在這份溫馨裡。
她前世經歷過無數重大專案的投標、競聘,那種等待結果揭曉前的忐忑、期盼、以及對可能失敗的隱憂,此刻,換了個時空,換了個形式再次感受到了。
富察家今年入殿試的兩人,一位是富察·格桑阿,二十有八,自幼讀書勤勉,只是天賦尋常,考了兩次鄉試才中舉,去年的會試也是堪堪吊著車尾錄取的。
原本家裡和格桑阿自己都覺著,今年怕是不行,還得等下一科。
另一位則是遠房族叔的兒子,叫富察·新保,年歲更輕些,剛滿二十,倒是聰穎,一路考來還算順遂,但到底年輕,火候欠缺,經史子集的根基比起那些浸淫多年的老舉人,還是顯得單薄了些。
可這一切,自打李文淵成了富察家的親家,並讓家裡子弟前往求問學業後,便發生了變化。
李文淵的教導,並非填鴨式的灌輸,而是每每能切中他們學問的關竅,引經據典,深入淺出,更難得的是,李文淵對時政策論、經義文章的氣脈走向,異乎尋常的敏銳。
不過短短幾個月的光景,兩人進益飛快,從前許多混沌處豁然開朗,下筆作文也彷彿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多了幾分底氣和章法。
兩家人又是去廟裡還願,又是給李文淵先生加厚了束脩,額爾赫更是高興,覺著家裡文脈也要起來了,祖宗保佑。
這份歡喜,自然也透過林佳氏遞進了宮裡。
清寧得知時,心中亦是欣慰。
李文淵這枚棋子,用得值。
家族子弟若能憑真才實學考取功名,那是紮紮實實的根基,比靠蔭封或鑽營得來的官職,底氣要足得多,將來在官場上也更能挺首腰板。
只是,殿試終究是天下英才匯聚之地,一甲僅有三名,二甲錄取人數亦有限。
能否脫穎而出,除了學問,有時也需幾分運氣。
是以,進入三月,殿試臨近,饒是清寧心性沉穩,也不免有些坐立難安起來。
她倒不是奢望堂兄和族弟能一舉奪魁,入翰林,點狀元。
那不現實。
她所求的,不過是一個“進士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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