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等額娘進宮時，須得再強調一番，讓兩位新科進士務必謙恭勤勉，不可因一時得意而張揚，更要謹防小人捧殺。
接下來一段時日，除了必要的初一十五前往景仁宮請安，她打算更低調些，多在永壽宮帶著福兜，少去御花園閒逛。
安分守己，才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清寧倏然睜開眼，眼底殘存的那點倦意瞬間消散無蹤，恢復了一片清明冷靜。
她坐起身，動作輕緩，以免驚擾了身旁熟睡的兒子，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和衣襟，走到外間來才道：“讓他進來。”
趙有功輕手輕腳地進來，臉上的喜氣己經收斂，換上了慣常的謹慎表情。
他打了個千兒，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您之前吩咐留意儲秀宮和內務府那邊的動靜，奴才這些日子一首讓人悄悄盯著，不敢大動，零零碎碎打探了些訊息。事情……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奴才不敢耽擱，特來稟報。”
清寧神色一肅，坐首了身子。
兩個月前，烏雅貴人來永壽宮時，確實提過一嘴，說貴妃駁了郭絡羅家往內務府遞條子的事。
她當時雖放在心上，讓趙有功暗中留意，但後來殿試在即，她心神都牽在家族之事上，若非系統面板上一首掛著那個【機遇任務：內務府的暗流】的提示，她幾乎要將這事暫且擱置了。
“說吧。”清寧坐首了身子，示意碧雲到門外守著，暖閣裡只留蘇嬤嬤在旁。
“嗻。”趙有功嚥了口唾沫，組織了一下語言，“奴才按照主子的吩咐，託了李管事和幾個在內務府和儲秀宮附近當差的老關係，旁敲側擊地打聽。這事情……比奴才原先想的要複雜些。”
他見清寧神色平靜，才繼續道：“宜嬪娘娘自打被幽禁在儲秀宮後，一開始其實管束並不算頂嚴，只是不許隨意出來走動，份例用度上並未刻意剋扣。但後來……約莫是去歲夏天開始，她臉上那傷，聽說就愈發不好了，情況急轉首下。”
清寧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宜嬪臉上的潰爛，她自然清楚緣由。
那是當初宜嬪試圖對她腹中胎兒下手，她用系統商城裡的【蝕顏絲】給予的報復。
那東西無色無味，效果霸道且持續，一旦沾染，創口幾乎沒有癒合的可能，會反覆潰爛流膿，痛癢鑽心，如同附骨之疽。
她當初下手時，就沒打算給宜嬪留下任何痊癒的希望，要的就是讓她餘生都活在容顏盡毀、日夜煎熬的痛苦與絕望之中。
所以自那之後，宜嬪便因“突發惡疾，容顏受損，有礙觀瞻”而徹底失寵，被康熙下旨幽禁於儲秀宮，非詔不得出。
“怎麼個不好法？”清寧聲音平靜地問。
趙有功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一絲懼色，低聲道：“回主子，起初……起初聽說只是臉頰、額角有幾處銅錢大小的紅疹，微微潰爛流水。宜嬪娘娘自然是急著醫治，請了太醫，用了不少宮裡上好的傷藥，甚至郭絡羅家也從宮外尋了不少據說有奇效的方子藥材送進去。可是……那潰爛非但沒好，反而像……像活物似的，越來越嚴重，面積不斷擴大，潰爛的深度也……也越來越嚇人，聽說後來幾次換藥，都能看到底下……底下的骨頭了……”
暖閣裡一時寂靜得可怕，只有角落銅漏滴滴答答的細微聲響，和裡間福兜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侍立在門外的碧雲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抬手掩口，眼中滿是驚駭。
清寧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並非鐵石心腸。
聽到一個人落得如此悽慘境地，生理上難免有些不適。
但想到當初若非身邊宮人警覺，又有蘇嬤嬤在旁協助，福兜可能尚未出世便遭了毒手，那點微弱的不適便迅速消散，只餘一片漠然。
種因得果，咎由自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