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陽節的熱鬧氣息如潮水般退去,慈寧宮重又恢復了往日莊嚴肅穆的節奏。
晨鐘暮鼓,灑掃擦拭,一切彷彿又回到了原點,唯有宮人腰間新佩的五色絲線荷包和鬢角偶爾一晃的新絹花,還殘留著一絲節慶的餘韻。
富察清寧依舊每日在佛堂外間忙碌。經過端陽節的一番表現,春喜似乎對她更放心了些,吩咐活計時少了些挑剔,偶爾還會讓她獨自負責一些簡單的差事。
這日,清寧正擦拭著多寶格,秦嬤嬤緩步走了進來。她目光掃過一塵不染的器物和擺放整齊的經卷,微微頷首,似是滿意。
“富察清寧。”
“奴才在。”清寧連忙停下手中的活,垂首恭立。
“這邊架子上的幾部手抄經卷,年頭久了,紙張有些脆,需得重新謄抄備份。”秦嬤嬤指了指經書架上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蘇麻喇吩咐了,要找個字跡工整、心細手穩的人來做。春喜舉薦了你,說你認得幾個字,人也還算穩妥。”
清寧心中一動。謄抄經卷?
這可比日常灑掃更需要耐心和功底,也更接近核心的事務。她恭謹應道:“奴才字跡粗陋,只怕難當此任,辜負了嬤嬤和姐姐的信任。”
“不必妄自菲薄。”秦嬤嬤語氣平淡,“只是備份之用,字跡清晰工整即可。所需紙墨筆硯,一會兒去庫房找李公公領取。就在這外間抄寫,不得將經卷攜帶出去,不得汙損原件,每日抄寫進度需讓我過目。可能做到?”
“嗻!奴才一定盡心竭力,絕不敢疏忽。”清寧壓下心中的些許激動,沉穩應下。
“嗯。”秦嬤嬤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清寧走到那書架前,小心地取下一部經卷。是薄薄的一冊《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紙張己然泛黃發脆,邊緣有些微卷曲,墨跡是沉穩的工楷,透著一股歲月的沉澱感。她輕輕翻開,生怕力道稍大便損壞了紙張。
謄抄經卷……這確實是蘇麻喇的作風。
重要,卻不顯山露水;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難得的接觸經文的機會。
在這慈寧宮,能接觸到筆墨之事,本身便是一種身份的微妙區分。
她去庫房找李公公。李公公聽聞是秦嬤嬤吩咐謄抄經卷,倒也沒為難,依例發放了上好的宣紙、徽墨和兩支兼毫小楷筆,還額外給了一方小巧的石硯,叮囑道:“仔細著用,這些都是有數的。”
“謝公公,奴才曉得。”清寧小心地接過這些對於宮女而言堪稱“貴重”的物品。
回到佛堂外間,她選了一張靠窗光線最好的小案,仔細鋪開紙張,研磨好墨。墨錠是上好的松煙墨,研磨開來,墨香醇厚,與她往日所用的劣質墨迥然不同。
清寧並沒有立刻下筆,而是先淨了手,又靜坐片刻,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這才輕輕展開那部舊經卷,仔細觀摩其字型架構、筆鋒走勢。看得久了,竟覺那字裡行間隱隱透著一股寧和堅韌的氣韻,抄經之人定是心性極其沉靜之輩。
【日常任務釋出:完成《心經》謄抄,字跡工整,無錯漏。獎勵:積分+10。】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獎勵比往日豐厚,也側面說明了這任務的難度。
清寧深吸一口氣,提筆蘸墨,屏息凝神,落下了第一筆。
毛筆接觸宣紙的感覺細膩而陌生。她前世用慣了硬筆、鍵盤,今生雖也跟杜秀才學過,但畢竟許久未用有些生疏了。起初幾個字寫得有些滯澀,大小也不甚均勻。她並不氣餒,寫得極慢,每一筆都力求平穩清晰。
漸漸地,手腕找到了感覺,筆下的字也漸漸流暢起來。她並不追求什麼書法藝術,只牢牢記住“工整清晰”西字要訣,將全部心神灌注於筆尖,一字一句地臨摹著。
佛堂外間極其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檀香。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抄寫經文與擦拭器物不同,需極大的耐心和定力。
稍一走神,便可能寫錯筆畫,甚至抄漏句子。清寧全神貫注,偶爾遇到不認識的字或不解其意的詞,便默默記下,不敢打擾旁人,只能根據上下文猜測,確保字形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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