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不知道,慈寧宮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居所,是這後宮中最尊貴、也最講究規矩的地方!能去那裡當差,固然是極大的體面,意味著可能接觸到天底下最頂級的權貴,但同樣,那裡的規矩也是天底下最嚴的,一言一行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稍有不慎,下場可能比去辛者庫還要可怕!
清寧的心臟也是猛地一跳,但她迅速控制住了臉上的表情,沒有流露出絲毫異樣,只是依著規矩,上前一步,穩穩地跪下,清晰而恭謹地應道:“嗻。”
聲音平穩,不見波瀾。
那唱名的太監似乎多看了她一眼,才繼續往下念。
分配完畢,有人歡喜有人愁。清寧跟著另外兩名同樣被分往慈寧宮的少女,由一名小太監引著,沉默地穿過一道道宮門,向著紫禁城的西側行去。
越靠近慈寧宮,環境越發清幽肅穆。宮道乾淨得一塵不染,兩旁的古樹蒼勁挺拔,偶爾遇到的太監宮女,個個低眉順眼,步履輕穩,連呼吸聲都似乎比別處更輕。
終於,一座恢宏卻不失莊重的宮殿出現在眼前。
殿宇巍峨,琉璃瓦在漸亮的晨光中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匾額上“慈寧宮”三個大字,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們並未從正門進入,而是繞至側門。小太監與守門的太監低聲交涉幾句,便有人進去通傳。
不多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緞面坎肩、梳著一絲不苟髮髻的嬤嬤走了出來。她年紀約莫西十上下,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幹練沉穩的氣度,目光掃過來時,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壓迫感。
引路的小太監連忙躬身,語氣恭敬:“秦嬤嬤,新分來的三個官女子帶到。”
清寧立刻意識到,這位恐怕就是慈寧宮中頗有地位的管事姑姑之一了。
秦嬤嬤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緩緩掃過,每一個細節都未曾放過——從髮髻的整齊度,到衣領的妥帖,再到站姿神態。她的目光猶如實質,讓另外兩個少女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
唯有清寧,保持著適度的恭謹,微微垂眸,視線落在秦嬤嬤衣襟下方的位置,既不失禮,也不怯懦。
秦嬤嬤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才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既然分來了慈寧宮,就要守慈寧宮的規矩。太皇太后老人家喜靜,最重規矩儀程,眼裡揉不得沙子。你們往日學的那些,在這裡未必夠用。往後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謹慎,記住了嗎?”
“奴才謹記嬤嬤教誨。”三人齊聲應道,聲音卻高低不一。
“嗯。”秦嬤嬤淡淡應了一聲,“都叫什麼名字?原先哪裡當差?”她雖是問話,眼睛卻看著清寧,顯然讓她先答。
“回嬤嬤話,奴才富察清寧,內務府包衣出身,剛透過小選入宮。”清寧聲音清晰,回答得體。
另外兩人也依次報了名字,一個是吳雅氏,一個是兆佳氏,聲音都帶著明顯的緊張。
秦嬤嬤聽完,臉上沒什麼表情,只點了點頭:“既是剛入宮,便從三等宮女做起。慈寧宮不同別處,即便是灑掃庭除、傳遞器物,也需格外仔細。你,”她看向清寧,“先去負責前院東側廊廡的清掃。你們倆,去後院。”
她簡單分配了任務,又對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宮女道:“春喜,帶她們去住處安頓,認認地方,講講這裡的規矩。”
“嗻。”那名喚春喜的宮女連忙應下,對著清寧三人道:“跟我來吧。”
三人跟著春喜,從側廊繞到慈寧宮後方的一排低矮的廡房。房間狹小而簡陋,通鋪,簡單的被褥,一個小小的舊衣櫃,便是全部陳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皂角和潮溼的氣味。
春喜指了指靠門的一個鋪位:“富察清寧,你住這裡。吳雅氏、兆佳氏,你們住裡面那間屋。”
她語氣平淡,透著資深宮女對新人的那種疏離和些許不易察覺的優越感,“收拾一下,換上身幹活穿的衣裳,一會兒我就帶你們去認地方。在慈寧宮當差,眼睛要亮,手腳要勤,但嘴巴要緊。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問的別問。尤其是正殿那邊,當值時沒有召喚,絕不可靠近半步,驚擾了太皇太后和各位主子,誰也保不住你們,明白嗎?”
“明白了,謝姐姐提點。”清寧輕聲應道,吳雅氏和兆佳氏也連忙附和。
春喜對清寧的沉穩似乎略有滿意,嗯了一聲:“動作快些。”便轉身出去了。
清寧走到分配給自己的鋪位前,將那個小小的樟木箱子放在床頭。同屋還有另外兩個鋪位,看起來己經有人居住,收拾得乾淨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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