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鐘剛剛敲過西下,慈寧宮後院那排低矮的廡房裡便有了窸窣的動靜。
春喜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昏暗的屋內響起:“都起來了!卯時正刻之前要到前院集合,若是誤了時辰,可仔細你們的皮!”
通鋪上,幾個身影掙扎著坐起。清寧幾乎是立刻睜開了眼睛,昨夜她並未深睡,在這陌生而壓抑的環境裡,她保持著淺眠的警覺。同屋的另外兩個宮女秋紋和冬月是早她幾年入宮的,此時也嘟囔著起身,動作卻麻利得很,顯然早己習慣。
清寧迅速穿好那身深藍色的粗布宮裝,將頭髮利落地挽成小髻,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固定。秋紋瞥了她一眼,略帶些倨傲地指點道:“新來的,領口束緊些,慈寧宮不比別處,衣冠不整是大忌。”
“多謝姐姐提醒。”清寧從善如流,手下利落地整理好。冬月則默默地將一床薄被疊得整整齊齊,一言不發。
三人前後腳出了屋子,冰冷的晨風立刻灌入領口,讓人瞬間清醒。前院己有十幾名宮女低眉垂手肅立,按等級分列站好,三等宮女站在最外側。秦嬤嬤站在廊下,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人。吳雅氏和兆佳氏也匆匆跑來,髮髻微亂,氣息不勻,立刻招來秦嬤嬤一記冷眼,兩人嚇得趕緊縮排隊伍裡,大氣不敢出。
“今日的差事,需各司其職。”秦嬤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灑掃的,角角落落都得乾淨,一片枯葉也不準見。伺候花草的,仔細著些,太皇太后昨日可誇了那盆墨菊。在殿外聽差的,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弄出響動……”她一一進行分派,條理清晰。
分到清寧時,秦嬤嬤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一瞬:“富察清寧,你依舊負責前院東側廊廡。春喜,你帶著她些。”
“嗻。”春喜應道,對著清寧微一揚下巴,“跟我來。”
清寧默不作聲地跟上。工具房領了掃帚、水桶和抹布。春惜一邊走一邊低聲道:“東廊廡連線著慈寧宮花園和太皇太后常禮佛的小佛堂,雖是外廊,往來的人也雜,務必清掃得仔細。尤其是佛堂外那一段,常有主子經過,地磚縫裡的灰都得給擦乾淨了。”
“是,我記下了。”清寧應道。
到了地頭,春喜大致指了範圍,便道:“你就在這裡仔細打掃,我去看看其他地方。記住嬤嬤的話,手腳勤快,眼睛別亂瞟。”說罷,便轉身去了別處。
清寧深吸一口氣,開始幹活。她並未立刻大力清掃,而是先細細觀察這段廊廡。廊廡寬闊,朱漆的柱子,雕花闌干,地面鋪著巨大的漢白玉磚,光可鑑人,幾乎映出人影。一側是紅色的宮牆,另一側則通向花園,植著幾株蒼勁的古松和些許翠竹。
她拿起掃帚,並非胡亂揮舞,而是有章法地從角落向中央、由內向外,將夜間落下的細微塵土和偶爾飄進的落葉輕輕掃攏。動作不快,卻極是仔細,力求不揚起灰塵。掃過之處,幾乎不見掃帚的凌亂痕跡。
【日常任務釋出:完美完成東側廊廡灑掃工作,無差錯,無遺漏。獎勵:積分+5。】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清寧心中微動,手上動作更加沉穩。
她知道,這看似簡單枯燥的灑掃工作,卻是她目前唯一能接觸和觀察慈寧宮這個核心區域的機會。她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節奏,耳朵卻豎得極尖,不放過任何一絲聲音。
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廊廡另一端傳來。清寧立刻更加低下頭,手上的掃帚節奏不變,眼角的餘光卻謹慎地瞥去。
是兩位嬤嬤陪著一位穿著寶藍色緞袍、氣度雍容的中年婦人緩緩走來。那婦人面容和善,眼神卻透著通透與威嚴,偶爾低聲與身旁的嬤嬤交談兩句。
“太后娘娘昨日歇得可好?”一位嬤嬤輕聲問。
“尚好。只是夜裡總覺有些咳,許是秋燥。”那被稱作皇太后的婦人溫和回道。
“那可要傳太醫瞧瞧?”
“不必興師動眾,喝些潤肺的湯水便好……”
聲音漸行漸遠,轉向花園去了。
清寧心中瞭然,這位想必就是仁憲皇太后了。她記下皇太后似乎有些秋燥咳嗽,這資訊看似無用,卻或許能在某些時候成為一點微不足道的關鍵點。
她繼續埋頭幹活,將掃攏的灰塵仔細收起。然後又打來清水,浸溼抹布,擰得半乾,開始擦拭廊廡的欄杆和靠牆的條凳。擦拭時,她格外留意條凳下方、欄杆縫隙這些容易積灰又不易察覺的地方。
就在她俯身擦拭一條凳腿時,耳朵捕捉到牆根另一側傳來極低的交談聲,似乎是兩個小太監在偷閒。
“……聽說了嗎?昨兒乾清宮那邊又發作了一個,好像是茶水上出了岔子,燙著了萬歲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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