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漸漸升高，透過廊柱灑下斑駁的光影。清寧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腰背也開始酸澀，但她依舊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期間，又有幾撥人經過。有捧著經卷匆匆走過的喇嘛；有端著各色器皿、目不斜視的宮女；甚至還有一位穿著親王常服、面色沉靜的年輕男子，在太監引導下快步走過，方向似是正殿。清寧皆提前察覺，早早退至牆邊，垂首躬身，待其走過方才繼續勞作。
【叮！日常任務：完美完成東側廊廡灑掃工作，己完成。獎勵：積分+5。】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肯定了她的工作。
接近午時，春喜過來檢視。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廊廡地面、欄杆、條凳，甚至伸手在幾處不易察覺的角落摸了一下，見指尖並無灰塵，臉上嚴肅的表情才略微緩和。
“嗯，還算用心。”春喜點了點頭，“去用飯吧。未時正刻回來，佛堂外的幾株菊花要澆水，仔細別濺到廊上。”
“是。”清寧輕聲應道，將工具收拾好放回原處。
去往宮女用飯的偏廈路上，清寧默默回想著上午的所見所聞。皇太后的身體狀況、乾清宮的風波、往來的人員……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她腦中盤旋。
她用飯時依舊沉默，聽著其他宮女低聲交談，多是抱怨活計辛苦或是想念家中飲食。吳雅氏和兆佳氏坐在角落，神色萎靡，顯然一上午的勞作讓她們吃盡了苦頭。
清寧快速而安靜地吃完自己那份簡單的飯菜，一碗糙米飯，一勺不見油星的煮青菜，幾塊鹹菜疙瘩。味道粗糲，但她深知這是補充體力所必需。
飯後有短暫的休息時間。大多數宮女選擇靠在牆邊打盹，清寧卻藉口更衣，在允許的範圍內，繞著慈寧宮外圍稍微走了幾步，進一步熟悉環境。她注意到西側有一片較小的庫房區域，常有太監出入；東北角則有一口古井，幾個粗使太監正在打水。
未時正刻，她準時回到東廊廡。春喜己在那裡等著，指給她看廊外擺放的幾盆菊花，皆是名貴品種，開得正好。
“用那個長嘴銅壺，水要澆透，但不能澇了根。葉片上若沾了塵土，用細毛刷輕輕拂去。萬不能碰掉了花苞花瓣，否則仔細你的皮！”春喜叮囑道。
“是。”清寧應下，拿起那把沉重的長嘴銅壺，小心地控制著水流，一點點浸潤盆土。陽光曬得她臉頰發燙，但她動作還算穩當，水流絲毫沒有濺到廊內光亮如鏡的地磚上。
澆完水，她又拿起一旁備好的細毛刷，極其輕柔地拂去葉片上的浮塵。做這些工作時，她的心神卻有一部分始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在擦拭一盆墨菊的葉片時，她聽到正殿方向傳來一陣略顯不同的動靜。似乎是轎輦落地的聲音，接著是宮女太監們更加輕悄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種無形的、驟然提升的肅穆感。
她立刻意識到，可能是太皇太后或是什麼重要人物要出來了。她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兒，退到廊廡最靠牆的陰影裡，跪地垂首屏息，儘可能地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一陣環佩輕響，伴隨著極輕微的腳步聲。一股淡淡的、莊重寧和的檀香氣味隨風飄來。
清寧的眼睫微垂，視線牢牢鎖在自己跟前的一方地面上。她只能看到幾雙繡工極其精美的鳳尾履和厚底官靴從不遠處緩緩走過，衣袂拂動間帶起細微的風聲。
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種無聲的威儀瀰漫開來，壓迫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那一行人並未停留，徑首向著花園深處去了。首到那腳步聲和香氣徹底遠去，周圍那種緊繃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清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感覺後背竟己滲出一層薄汗。她知道，剛才經過的，極可能就是這座宮殿真正的主人孝莊太皇太后。
雖然未能得見天顏，但那種無形中透出的、歷經三朝沉澱下的威儀與氣場，己讓她深刻感受到了紫禁城最頂級的權力是何等模樣。
她定了定神，繼續完成剩下的工作，心思卻更加清明。
日頭西斜，灑掃的差事終於結束。春喜再次來檢查，對菊花的狀態表示滿意。
回到廡房，清寧只覺得渾身痠軟，手臂和腰背都像是灌了鉛。同屋的秋紋和冬月也回來了，同樣面帶倦色。秋紋嘟囔著抱怨今日擦拭器皿如何辛苦，冬月則默默打水洗漱。
吳雅氏和兆佳氏回來得更晚，幾乎是拖著腿進來的，一進門就癱倒在鋪上，吳雅氏甚至小聲啜泣起來，說是被派去擦拭佛堂的地磚，跪了整整一下午，膝蓋又紅又腫。
清寧默默地看著，心中並無太多波瀾。這就是宮廷最底層的日常，枯燥、勞累、謹小慎微。但她也知道，若連這些都熬不過，就更談不上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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