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晨鐘依舊在寅時敲響,但清寧己不再需要春喜的呵斥才能驚醒。當那悠遠而沉重的鐘聲穿透黎明前的寒意時,她己睜開雙眼,悄無聲息地坐起身。
同屋的秋紋咕噥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冬月則一如既往地沉默著開始穿衣。幾日的宮廷生活,己讓清寧習慣了這嚴格的作息和周圍人或抱怨或隱忍的態度。
前院的集合、訓話、領差事,流程一如往日。當秦嬤嬤的目光掃過來時,清寧微微垂首,姿態恭謹。
“富察清寧,”秦嬤嬤的聲音沒有波瀾,“今日你去小佛堂外間擦拭佛龕和供器。秋紋,你帶她過去,仔細教教規矩。”
清寧心中微動。小佛堂是太皇太后常去之地,雖只是外間,也比灑掃廊廡更近核心。她恭順應道:“嗻。”
秋紋似乎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領了命。去往工具房的路上,她斜睨了清寧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酸氣:“算你運氣好,剛來幾天就能進小佛堂的地界。不過你可別高興的太早,那裡的差事最是繁瑣,磕了碰了哪件器物,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多謝秋紋姐姐提醒,我一定萬分仔細。”清寧輕聲回應,態度謙和。
領取了更柔軟的細棉布、小毛刷和特製的清潔皂膏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向位於慈寧宮西側的小佛堂。越靠近那裡,空氣中的檀香氣味越發濃郁,往來宮人的腳步也越發輕緩肅穆。
佛堂是一處獨立的小院落,青磚鋪地,古樹參天,環境清幽。正殿是太皇太后禮佛之所,尋常宮人不得入內。她們要打掃的是殿外的一間抱廈,裡面擺放著備用佛龕、香燭、經書以及諸多供奉用品。
秋紋推開抱廈的門,一股混合著檀香和陳舊木料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內光線略暗,靠牆是一排排多寶格,上面整齊陳列著各式銅製、瓷制佛龕、香爐、淨瓶、燭臺等物,件件鋥亮,但仍需每日擦拭保養。
“喏,就這兒了。”秋紋指了指屋內,“需將這些所有的器物擦拭一遍,不能留一絲印兒,不能落一點灰塵。那邊的經書架子也要拂塵,但萬萬不可弄亂了順序,更不可損壞經卷。”
她拿起一塊軟布,示範著擦拭一尊小銅佛:“得這樣,順著紋路,力道要輕且勻。這皂膏每次只用指尖挑一點,化在水裡,布子蘸溼後要擰得極幹,只能留一點潮氣…”
清寧認真看著,不時點頭。這些活計要求精細耐心,正合她意。
“你就在這兒仔細幹著,”秋紋交代完畢,打了個哈欠,“我去那邊看看花木,過會兒來檢視你做得如何。記住,不該碰的別碰,不該動的別動。”說罷,竟自轉身出去了,顯然是想偷懶,將活計全推給清寧。
清寧也不在意,反而覺得獨自一人更方便。她環顧這間抱廈,地方不大,但物品繁多,整理得井井有條。
多寶格上的器物看似隨意擺放,實則暗含次序,大抵是按材質、用途和使用頻率排列。經書架上的經卷也排放得極有規律,漢文、滿文、蒙文乃至藏文的經書分門別類,一些經常取用的經卷放在更易拿取的位置。
【日常任務釋出:完美完成小佛堂外間器物清潔工作,無差錯,無遺漏。獎勵:積分+5。】
系統提示音響起。清寧定了定神,開始工作。
她先從最不容易碰到的角落開始,取下一件件銅製小香爐、淨瓶,用擰得極乾的軟布,蘸取一點點稀釋的皂膏水,順著紋理仔細擦拭。她的動作輕柔而穩定,前世處理精細專案的耐心此刻完美髮揮。
擦拭時,她的耳朵留意著外面的動靜,眼睛則謹慎地觀察著每一件經過手的器物。
這些供奉用品大多精緻非常,銅器打磨得光滑如鏡,瓷器溫潤細膩,上面多雕刻或繪製著繁複的蓮花、祥雲、八寶等紋飾。不少器物底部刻有銘文或款識,顯示其來源——有內務府造辦處監製的,有各地官員進獻的,甚至還有幾件前朝的舊物。
在一尊小巧的銅鎏金無量壽佛坐像的底部,她看到一行細小的滿文刻款,仔細辨認,似乎是某位蒙古王公福晉於康熙初年所供奉。
擦拭到多寶格較高處時,她需要踮起腳尖。在一尊稍大的瓷制淨水瓶後,她的指尖無意間碰觸到一絲異樣。那瓶身之後,格子的背板處,似乎有一個極小的缺口,不仔細摸索根本無法發現。
清寧的心跳微微加快。她謹慎地瞥了一眼門口,確認無人,才藉著擦拭的動作,用指尖仔細探了探。那似乎是一個小小的暗格,又或者只是年久失修造成的木板裂縫?她不敢用力,怕弄出聲響,只暗暗記下了這個位置。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低語聲。清寧立刻收斂心神,專注於手中的淨水瓶,動作流暢自然。
進來的是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新的蒲團,似乎是來更換用舊了的。他們看到清寧在裡面,略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自顧自地忙活起來,並未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