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寧早早起身，將自己裡裡外外徹底清洗乾淨，換上一那身雖舊卻整潔的三等宮女服飾，仔細梳好頭髮，確保身上再無一絲異味，這才前往前院找春喜報到。
春喜看到她，撇了撇嘴，顯然對秦嬤嬤的安排並不十分樂意，但也無可奈何。她將一塊抹布扔給清寧：“算你運氣好。既然回來了，就老實地幹活。佛堂外間那些寶貝疙瘩，可經不起你再摔一次了。”
“是，春喜姐姐，我一定小心。”清寧接過抹布，態度謙和。
重新回到佛堂抱廈，看著那些光潔的器物和經卷，清寧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這裡的空氣清新，帶著檀香，活計雖然也需要細心，但比起漿洗衣物，己是天壤之別。
她更加打起精神，一絲不苟地擦拭、整理，動作比以往更加輕柔謹慎。經歷過最低等的勞作，她更懂得珍惜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春喜起初還時不時過來挑剔一番，但見清寧做得無可指摘，甚至比她親自做還要細緻幾分，便也漸漸懶得過來盯著，只偶爾吩咐幾句。
清寧樂得清靜。她再次留意到那尊淨水瓶原本的位置，如今己經換上了一件相似的器物。她也再次看到了那本《金剛經》和裡面夾著的舊書籤。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但又完全不同了。她經歷了挫折，見識了底層最不堪的一面，卻也憑藉一次微小的冒險和日常的隱忍，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線轉機。
這日午後，她正在擦拭多寶格，忽聽外面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熟悉的、溫和卻威嚴的聲音。
是蘇麻喇來了！
清寧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退到牆邊垂首肅立。
蘇麻喇姑並未進入抱廈，只是在門口駐足片刻，目光似乎掃過屋內。陪同的宮女低聲道：“蘇麻喇嬤嬤，就是那個新來的小宮女，叫富察清寧的，調回來幫忙了。”
蘇麻喇似乎微微頷首，並未說話，停留片刻便離開了。
自始至終，她未曾與清寧說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但清寧心中明白，蘇麻喇定然是知道的。這位深得太皇太后信任歷經三朝風雨的老嬤嬤，心思縝密，洞若觀火。她的一次偶然問詢，改變了清寧的處境，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觀察。
清寧更加謹慎了。她知道自己仍處在“以觀後效”的階段，任何行差踏錯都可能萬劫不復。
日子又恢復了以往的節奏，卻比初來時多了幾分沉澱和了然。她依舊每日灑掃擦拭，默默觀察傾聽，但心境己然不同。她不再僅僅是為了生存而觀察，更是為了尋找機會，為了更好地在這深宮中立足。
偶爾，她會被指派一些其他的雜事，比如幫著晾曬經幡，或者去庫房領取些日常用度。她利用這些機會，更加熟悉慈寧宮的環境和人事。
在庫房，她認識了掌管雜物發放的李太監，一個看起來圓滑世故的老油條。清寧每次去都規規矩矩，言語恭敬，偶爾聽到其他宮女為了多領些燈油或皂角與李太監軟磨硬泡，她從不參與，只按例領取，有時甚至主動少要一些，說是夠用即可。
幾次下來，那李太監倒對她有了點印象，覺得這新來的小宮女不像別人那般斤斤計較、愛佔小便宜，發放東西時對她臉色也稍好一些。
這些細微的變化，清寧都感受得到。在這深宮之中，好的名聲和印象，是需要一點一滴積累的。
晚間回到廡房，秋紋對她的態度依舊不冷不熱，但那些明顯的嘲諷和嫌棄卻少了不少。冬月則依舊是老樣子。吳雅氏和兆佳氏見她調回了前院，羨慕之餘，也多了幾分打聽的心思，都被清寧三言兩語含糊了過去。
她躺在鋪上，聽著更漏聲聲，心中漸漸清明。
危機似乎暫時過去了，但最低等宮女的身份還尚未改變，月錢被罰沒，她仍需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
那個暗格，那枚書籤，蘇麻喇的暗中觀察……這些謎團依舊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