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慈寧宮的小宴設在了花園的涼亭水榭處。太皇太后、皇太后並未親臨,但蘇麻喇和幾位有頭有臉的管事嬤嬤、以及幾位在太皇太后跟前有些體面的老太監出席了,算是與宮人們同樂。
亭中擺開了幾張桌子,上面陳列著各色粽子、五毒餅、櫻桃、桑葚等時令鮮果,以及那特意調配過的雄黃酒。宮人們按等級依次上前,領受節酒和吃食,說幾句吉祥話,氣氛難得的輕鬆和樂。
輪到清寧時,她垂首上前,接過春喜遞過來的一小盞雄黃酒。酒液顏色果然淺淡,她依著規矩,用指尖蘸了些酒液,輕輕彈灑在地,以示驅邪,然後象徵性地沾了沾唇便放下。接著又領了一塊小巧的五毒餅和半隻粽子。
她退到一旁,小口吃著粽子。糯米軟糯,裡面的赤豆沙甜而不膩,帶著粽葉的清香,很是可口。她看著周圍相識或不相識的宮人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低聲交談,享受著這短暫的閒暇,心中也泛起一絲淡淡的暖意。
這就是宮廷的節慶,規矩之下,亦有溫情。
小宴散後,眾人各回各位,宮中的秩序很快恢復。清寧被派去幫忙收拾涼亭處的杯盤狼藉。正當她低頭收拾桌案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今日的雄黃酒,喝著可還適口?”
清寧一驚,抬頭看見蘇麻喇不知何時來到了亭中,正站在不遠處,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秦嬤嬤陪在一旁。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跪下回話:“回蘇麻喇話,酒味醇和,並無辛辣之感。”
蘇麻喇微微頷首:“看來趙公公調配得還算用心。”她目光掃過己然收拾得差不多的亭子,又道,“今日各處忙碌,你們也辛苦了。都起來吧。”
“謝蘇麻喇嬤嬤。”清寧和周圍幾個宮女這才起身,垂手侍立。
蘇麻喇並未再多言,在亭中略站了站,便帶著秦嬤嬤離開了。自始至終,她並未多看清寧一眼,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但清寧心中卻如明鏡一般。蘇麻喇定然是知道了雄黃粉短缺之事以及她的那份“急智”。方才那句問話,看似尋常,實則是一種不著痕跡的確認,或許還有一絲認可?
她不敢深思,只是將這份猜測壓在心底,繼續默默幹活。
晚間歇息時,同屋的秋紋和冬月都在擺弄自己今日得的賞賜。
秋紋得了一匹顏色鮮亮的粉緞,正愛不釋手地比劃著,盤算著是做件坎肩還是做條裙子。冬月則對著一支鎏金銀簪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吳雅氏和兆佳氏也回來了,她們得的賞賜與清寧相仿,但臉上滿是興奮,嘰嘰喳喳地討論著今日的見聞。
清寧拿出自己那對絹花看了看,小心地收進匣子裡。然後又拿出那兩個大粽子,剝開一個,香甜地吃了起來。另一個,她猶豫了一下,遞給了對面鋪位今日似乎有些咳嗽的冬月。
“冬月姐姐,我今日吃了不少,這個你嚐嚐吧?”她輕聲道。
冬月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看了清寧一眼,沉默地接了過去,低聲道:“謝謝。”
秋紋瞥了一眼,撇撇嘴沒說話。吳雅氏和兆佳氏則羨慕地看了一眼那油亮的粽子。
清寧笑了笑,沒再多言。一點小小的分享,或許能緩和一下同屋的關係,至少沒有壞處。
夜色深沉,慈寧宮漸漸安靜下來。節慶的熱鬧己經過去,明日又將恢復以往的秩序。
清寧躺在鋪上,回憶著這一日的忙碌與短暫歡愉。
她似乎以一種極其隱晦的方式,再次進入了蘇麻喇的視野,並且沒有留下壞印象。
這就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