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首至天明時分才漸漸轉為淅淅瀝瀝的細雨。
慈寧宮浸泡在溼漉漉的水汽中，硃紅宮牆被洗刷得格外鮮豔，琉璃瓦上積水如鏡，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透著一種清洗過後卻依舊沉悶的壓抑。
清寧幾乎一夜未眠。
窗外每一聲不同尋常的響動，廊下每一次模糊的腳步聲，都讓她心驚肉跳，彷彿下一秒就會有誰破門而入。
那個被秘密帶入的身影、秦嬤嬤的警告，如同鬼魅般在她腦中盤旋。
清晨起身，清寧眼下烏青愈發明顯，為了避免被看出異常，一反常態的用了以往絕對不會上臉的劣質脂粉，勉強將眼下的青黑遮掩了過去。
她強迫自己喝下半碗稀粥，整理好儀容，努力讓神情看起來與往常無異，這才隨著眾人前往前院集合。
雨後的空氣清冷潮溼，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宮女太監們依序站好，大多低眉順眼，氣氛比沉寂，彷彿每個人都感知到了那無形中繃緊的弦。
秦嬤嬤站在廊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她今日穿得格外齊整，臉色卻比天色還要陰沉。
“昨日雨大，各處差事有所延誤。”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需加緊辦理。佛堂、庫房、各殿廊廡，皆需徹底清掃查驗，雨水是否滲入，器物是否受潮，一應細節，需即刻報知，不得延誤！”
她的目光特意在清寧和另外幾個負責佛堂的宮女身上停頓了一瞬：“佛堂乃清淨重地，尤需仔細。經卷典籍最忌潮溼，需逐一翻開查驗。動作務必輕柔，若有損毀，唯你們是問！”
“嗻！”清寧心頭一緊，連忙垂首應道。
逐一翻開查驗？這是要……光明正大地檢查經書架？是與昨夜之事有關嗎？她不敢深想，只能將頭垂得更低。
差事分派完畢，眾人無聲散去。清寧跟著春喜前往佛堂，心情卻七上八下的。
佛堂內間似乎與她昨夜離開時並無二致，依舊瀰漫著莊重的檀香，佛前長明燈安靜燃燒。
但清寧卻總覺得，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一絲不同於檀香的氣息，像是某種藥味，又像是雨水的腥氣，若有若無，難以捕捉。
她不敢東張西望，依照吩咐，先仔細檢查門窗是否有雨水滲入的痕跡，地面是否潮溼。然後，才走到經書架前。
春喜在一旁監督著，語氣帶著幾分不耐：“都仔細些！一本本拿下來，翻開看看裡面有沒有受潮，頁角有沒有水漬！特別是底下這幾層，最易返潮！”
清寧的心跳再次加速。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小心地取下最外面一層的經書，一本本仔細翻閱。動作儘可能放緩，顯得謹慎專注，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向那個暗格的方向。
暗格所在的區域，位於書架中上層，相對乾燥。她一邊檢查著手中的經卷，一邊不動聲色地靠近。
終於，輪到了暗格附近的那幾部經書。她的指尖微微發顫，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她小心翼翼地挪開擋在前面的幾部厚重大部頭，露出了後面那塊顏色略深的背板。
看起來……毫無異樣。與她昨夜將其按回原處時一模一樣。她甚至用指尖極其輕微地觸碰了一下那個縫隙，嚴絲合縫，並無鬆動。
蘇麻喇……昨夜真的沒有發現嗎？還是發現了，卻不動聲色？
清寧不敢再多做停留，繼續檢查旁邊的經書，首到將整個書架都查驗完畢。
“回春喜姐姐，都查過了，並無潮溼水漬。”清寧垂首稟報，聲音儘量平穩。
春喜嗯了一聲，自己也大致掃了一眼：“算你們運氣好。行了，把外面的廊廡和窗欞再仔細擦一遍，雨水濺得都是泥點子。”
“嗻。”
一整天，清寧都在這種高度緊張和壓抑的沉默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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