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清寧蜷縮在冰冷的被褥中,耳畔卻反覆迴響著蘇麻喇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話“太皇太后老人家看了……心思雜亂、行為鬼祟之人,寫不出那般沉靜的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清寧的心上。
這是庇護?還是試探?太皇太后為何會突然注意到她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宮女抄寫的經書?是蘇麻喇的刻意引薦?還是那日佛堂的意外,終究沒有瞞過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
無數個問題糾纏著她,讓她疲憊至極的大腦無法停歇。
秦嬤嬤最後那敬畏又不甘的眼神,蘇麻喇離去時那意味深長的一瞥……這一切都表明,危機並未真正解除,只是被一隻大手暫時按下了暫停鍵。
她也必須儘快拿回李公公那裡的東西!那半枚印章和碎布是真正的催命符,多在外面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李公公那種油滑的老吏,一旦風向有變,為了自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可是,秦嬤嬤剛剛嚴令禁止私自交接物品,此刻去尋李公公,無異於自投羅網。
怎麼辦?
焦慮如同蟻噬,啃咬著她的神經。
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她才在身心疲憊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彷彿只閉眼了一瞬,起床的動靜便將她驚醒。她強撐著痠痛的身體起身,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青黑。
晨間集合時,氣氛依舊壓抑,但明顯有所不同。秦嬤嬤依舊面色冷峻,卻不再像昨日那般如同擇人而噬的困獸。她的目光掃過清寧時,雖然依舊冰冷,卻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殺意,多了幾分複雜的探究。
訓話的內容也變成了例行公事的安排,不再提及昨夜風波。眾人似乎都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清寧被分派的依舊是佛堂外間的差事。她沉默地擦拭著器物,心思卻全在如何聯絡李公公上。
機會出現在午後。春喜被秦嬤嬤叫去吩咐事情,佛堂外間只剩清寧一人。她看到庫房的一個有過幾分交情的小太監正好路過廊下,似乎是去給各處分發新到的燈油。
清寧心中一動,假裝失手碰落了一個擦拭好的銅香爐蓋。清脆的響聲吸引了那小太監的注意。
“哎呀!”清寧低呼一聲,連忙蹲下身去撿,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
那小太監聞聲過來檢視:“怎麼了這是?”
“沒事沒事,”清寧抬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懇求,“小喜子,能否勞你幫我給李公公帶個話?就說……就說我前日不小心落在庫房雜物房的一枚舊頂針,怕是混在要處理的廢料裡了,那雖不值錢,卻是家母所賜……煩請李公公得空幫我留意一下,我晚些再去尋……”
清寧的話語合情合理,表情自然,將一個心疼舊物的小宮女形象扮演得惟妙惟肖。那“晚些再去尋”更是暗示了並非立刻就要交接。
小太監不疑有他,點點頭:“成,這話我給你帶到。你自己也仔細些,別再毛手毛腳了。”
“多謝了!”清寧連連道謝。
訊息送出去了,但李公公會如何反應?清寧心中依舊七上八下。
一下午在忐忑中度過。傍晚下差前,清寧故意磨蹭到最後,才朝著庫房雜物房的方向走去。她的心跳得厲害,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刃上。
雜物房在庫房區域最偏僻的一角,堆放的都是些不堪大用的廢舊物品,平日少有人來。清寧走到門口,左右看了看,確認無人注意,才輕輕推門閃身進去。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灰塵和黴味。李公公果然等在角落裡,正拿著一塊破布擦拭著一箇舊燭臺,見她進來,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
“公公……”清寧低聲開口,手心沁出汗。
李公公沒立刻答話,只是慢條斯理地放下燭臺,又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才從袖袋裡摸出那個小小的軟布包,遞還給她,語氣平淡:“拿去吧。以後自己的東西,自己收好。庫房重地,雜七雜八的東西別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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