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答完畢,蘇麻喇並未立刻讓清寧退下。
她走到案前,拿起清寧今日新抄的一頁經文,看了看。
字跡比一月前又工穩了不少,筆鋒間隱隱透出一股沉靜的氣度。
“‘度一切苦厄’幾字,”蘇麻喇的手指輕輕點過紙面,“筆力沉了些,藏鋒於內,不錯。可見近日確是用了心,不只是手上工夫。”
“謝嬤嬤誇獎。”清寧連忙道,心中微喜。能得到蘇麻喇在書法上的肯定,比什麼都強。
蘇麻喇放下紙張,目光再次落在清寧身上,似乎不經意地問道:“近日宮中事多,人心浮動。你在一旁,可曾聽到些什麼,見到些什麼?”
清寧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在試探?還是尋常的問詢?她迅速定下心神,垂眼答道:“回嬤嬤話,奴才每日只在慈寧宮當差,聽得最多的是佛音梵唱,見得最多的是經卷器物。偶爾聽聞些閒言碎語,也不知真假,只謹記嬤嬤教誨,‘非禮勿聽,非禮勿言’,不敢妄傳,更不敢放在心上。”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安守本分,又隱晦地點出確實存在一些流言,但她未參與其中。
蘇麻喇靜靜看了她片刻,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良久,才淡淡道:“嗯。佛門雖靜,也在世間。有些風雨,吹不到佛前,卻未必沾不上身。心中有佛,持戒而行,便自有金剛護持,邪祟難侵。”
這話像是點撥,又像是一句淡淡的警告。
清寧恭順應道:“奴才謹記嬤嬤教誨。必當時時拂拭心鏡,不敢使惹塵埃。”
“去吧。”蘇麻喇擺了擺手,“下月望日再來。”
“嗻。謝嬤嬤教誨。”清寧再次行禮,這才低著頭,緩步退出了小佛堂。
首到走出很遠,回到灑掃的庭院,接觸到清冷的空氣,清寧才緩緩籲出一口氣。
每次與蘇麻喇的對答,都像是一場無聲的較量,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但每一次,她也確實獲益匪淺。
方才蘇麻喇最後那幾句話,在她心中反覆迴響。“有些風雨,吹不到佛前,卻未必沾不上身……”這是在提醒她,即便躲在慈寧宮,也可能被捲入是非嗎?還是意指之前那樁未了的隱秘?
清寧搖了搖頭,將這些猜測暫且壓下。無論如何,提升自身才是根本。蘇麻喇的指點,如同在迷途中點亮的一盞燈,讓她看清了前路的一些障礙,也隱約指明瞭方向。
她拿起掃帚,開始清掃庭院裡的落葉
。動作不疾不徐,心神卻比往日更加清明。
佛理中的智慧,正一點點融入她的言行舉止之中,化作一種內在的沉靜力量。
秋陽穿過光禿的枝椏,照在她的身上。
那身影依舊纖細,卻彷彿比以往更加挺首,帶著一種韌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