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三年的盛夏,就在這種表面沉寂內裡暗湧的微妙氣氛中,一天天熬過。
蟬鳴得越發聲嘶力竭,日頭毒辣地炙烤著紫禁城的每一寸磚石,連慈寧宮深闊的殿宇也難逃悶熱的糾纏,唯有放置冰鑑的角落能偷得一絲可憐的涼意。
清寧如同往日一般,穩妥地做著分內的差事。
無論是來自蘇麻喇嬤嬤、秦嬤嬤,還是其他有頭有臉的管事太監宮女,都變得比以前更多,也更意味深長。
那是一種掂量、評估、甚至帶著審視好奇的注視。
清寧心知肚明其中緣由,越發表現得滴水不漏。
該她做的,她做得比以往更精細;不該她問的,她一個字不多嘴。她甚至刻意放緩了服用丹藥的速度,讓容貌氣色的改善控制在一種“長開了”、“宮裡水土養人”的合理範疇內,絕不顯得突兀。
這日,蘇麻喇嬤嬤忽然將她叫到小庫房,指著一批新貢上來質地極其輕軟稀薄的蟬翼紗和雲霧綃,吩咐道:“天熱,老祖宗畏熱又受不得冰鑑首吹,你心思巧,看看這些料子,想想能不能琢磨出幾個新式的扇套、椅墊套或是帳子邊飾的樣兒,要既清涼透氣,看著又素淨雅緻,不失宮裡的體統。”
這差事看似簡單,實則極考驗人的心思和審美。
既要新穎,又不能逾越規矩;既要實用,又得兼顧美觀。
清寧恭敬應下,心裡卻飛快地盤算起來。
她先仔細研究了料子的特性,又回想了一下太皇太后平日的喜好和宮中常見的吉祥紋樣。她想到系統商城裡那些【精美但不逾制的首飾圖樣】,雖然不能首接照搬,但其構圖和意境或可借鑑。
於是她花費了10積分,兌換了一個【蘇繡花鳥團扇圖樣】,並非為了照搬,而是為了汲取那份清雅靈動的韻味。
接下來兩日,她除了必要的差事,其餘時間都沉浸在其中。
清寧並未繪製多麼複雜華麗的圖樣,而是結合蟬翼紗通透、雲霧綃柔糯的特性,設計了幾個以夏日荷塘、竹林清風為主題的簡約紋樣,多用留白和漸層暈染的效果,突出料子本身的質感,僅以極細的銀線或淡雅的同色絲線勾勒邊角,既清涼敗火,又符合國喪期素淨的要求。
她將圖樣和幾句簡單的說明用工楷仔仔細細地寫在紙上,連同料子樣本一起,呈給蘇麻喇嬤嬤。
蘇麻喇拿著那幾張圖樣,仔細看了許久。
圖樣確實新穎別緻,更難得的是這份懂得取捨、恰到好處的心意。
她抬眼看了看垂手侍立的清寧,忽然問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話:“日前整理舊例,你標註的那幾處存疑,依你看,最可能是何緣由?”
清寧心中猛地一凜,知道這才是真正的考題。她深吸一口氣,垂眼謹慎答道:“回嬤嬤話,奴才愚見,年深日久,墨跡暈染、蟲蛀蠹蝕皆有可能。或是當時記錄筆誤,事後核查疏忽亦未可知。宮內用度皆有定例,層層核驗,奴才不敢妄揣其他。”
她將原因歸結於自然損耗和一般性工作疏漏,絕口不提任何可能涉及人為貓膩的猜測,態度謙卑而客觀。
蘇麻喇聞言,眼底深處那最後一絲審視似乎終於消散了。
她將圖樣收起,淡淡道:“嗯,料子和圖樣我都看了,尚可。你先去吧。”
“嗻。”清寧恭順退下,後背卻己驚出一層細汗。
又過了幾日,風平浪靜。
就在清寧幾乎以為那次問答只是尋常閒聊時,一個看似平常的傍晚,秦嬤嬤忽然將慈寧宮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召集到了前院。
眾人心下惴惴,不知又有什麼吩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