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秦嬤嬤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嚴肅，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在悶熱的晚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皇上近來悲慟過度，聖體違和，不思飲食。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憂心不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她頓了頓，目光似無意般在人群中掃過，繼續道，“乾清宮那邊，雖說伺候的人不少，但終究缺個心思細密、手腳穩妥、性子又沉靜的人，能在御前奉茶遞水，精心伺候的。”
這話如同一個無聲的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開！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御前伺候！那是多少宮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雖說眼下皇帝情緒低落、差事難做，但一旦得了青眼，便是平步青雲！
但緊接著，秦嬤嬤的話就給這盆熱火澆下了一瓢冰水：“只是，皇后娘娘仙逝未久，皇上心情沉痛，眼下御前伺候，非同小可。一要絕對沉穩細心，懂得分寸，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不該說的不說；二要能吃苦耐勞，耐得住寂寞，受得住委屈；三要家世清白，手腳乾淨，心思純正。”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緩緩掃過眾人：“這是個苦差，也是個要緊的差事。出了半點差錯，別說你們自個兒，就是咱們整個慈寧宮，都擔待不起！所以，這人選，必得是太皇太后和蘇麻喇嬤嬤親自點頭，千挑萬選，絕對信得過的才行！”
眾人剛剛熱起來的心，又瞬間涼了下去，紛紛垂下頭，不敢與秦嬤嬤對視。這差事，機遇天大，風險更是天大！一個不好，就是萬劫不復。
就在這時，秦嬤嬤的目光定格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富察清寧。”
清寧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強行壓下所有的情緒，上前一步，垂首應道：“奴才在。”
“太皇太后和蘇麻喇嬤嬤念你平日當差謹慎，心思也算細密，手也穩，”
秦嬤嬤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著你明日起身，到乾清宮茶房伺候，專司御前茶水事宜。你可願意？”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清寧身上，充滿了羨慕、嫉妒、以及幸災樂禍。
誰都知道，這差事眼下就是個燙手的山芋。
清寧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個頭，聲音平穩卻堅定：“奴才謝太皇太后、蘇麻喇嬤嬤、秦嬤嬤信重！奴才定當竭盡所能，小心當差，精心伺候，絕不敢有負主子們恩典！”
“嗯。”秦嬤嬤對她的反應似乎還算滿意，“記住你今日說的話。去了乾清宮，便代表了慈寧宮的體面，更需謹言慎行，一切以皇上龍體聖安為要。若有行差踏錯，誰也保不住你！”
“嗻！奴才謹記嬤嬤教誨！”
“起來吧。回去好生準備，明日自有人帶你過去。”
“嗻！”
清寧站起身，垂著頭，退回佇列中。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射來的各種複雜目光，但她只是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剛才被點中去往風暴中心的人不是自己。
首到眾人散去，她獨自回到廡房，關上門，才彷彿虛脫般，緩緩靠在門板上，心臟後知後覺地瘋狂跳動起來，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等待了許久的機會，終於以這樣一種充滿風險的方式，降臨了。
乾清宮。御前伺候。
那將是真正的龍潭虎穴，也是她通往目標的，唯一路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