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還未大亮，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沉寂的紫禁城。
清寧早己起身，將自己收拾得一絲不苟。她換上了一身顏色最正的二等宮女夏袍，頭髮抿得光潔整齊，只頭上帶著先前賞賜下的絹花，身上不見半點多餘裝飾，連指甲都修剪得圓潤乾淨。
清寧最後檢查了一遍自己那個小小的包袱，裡面只有兩套換洗衣物、一點私己的體己錢和那所剩無幾的潤膚膏。那藏著秘密碎布和印章的小木匣，被她用油紙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好，深深塞在了慈寧宮廡房炕蓆下最隱蔽的角落。
乾清宮那邊人多眼雜，絕不能帶過去。
同屋的春喜和夏露也早早醒了，默默地看著她收拾。
春喜眼神複雜，最終只乾巴巴地說了一句：“去了那邊，自己機靈點。”
夏露則塞給她一雙新做的軟底布鞋：“茶房站的時候多，這個底子軟和些。”
清寧輕聲道了謝，將那雙鞋也收入包袱中。
在這深宮裡，這點微末的溫情，也顯得格外珍貴。
卯時正，秦嬤嬤身邊的一個小太監來領她。
沒有多餘的話，清寧提起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她住了不算太久、卻經歷了無數心潮起伏的屋子，轉身跟了上去。
從慈寧宮到乾清宮的路，她並非第一次走，但這一次，心境全然不同。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運的弦上，緊繃而清晰。
晨霧中的宮道寂靜無人，只有他們兩人單調的腳步聲在紅牆間迴盪。
乾清宮巍峨的輪廓逐漸清晰，那代表著至高皇權的重簷廡殿頂，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肅穆，也格外壓抑。
越靠近，守衛越是森嚴，穿著黃馬褂的侍衛目光如炬，巡查的太監面色冷峻。
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小太監在側門處停下，與守門的太監低聲交涉驗看腰牌對牌。
清寧垂首立在後方，能清晰地感覺到幾道審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在她身上來回刺探。
她屏住呼吸，將所有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手續完畢，一個小太監引著她入內。
並未進入正殿，而是沿著廡廊一路往後，穿堂過院，越走越是偏僻，最終來到一處相對低矮的連房前。
空氣裡開始瀰漫起淡淡的煤炭味、柴火氣和各種茶葉、藥材混合的複雜氣味。
“這就是茶房了。你在此等候，我去請柳公公。”引路的小太監說完便走了。
清寧站在簷下，飛快地抬眼打量了一下西周。
這裡顯然是乾清宮的後勤區域，比起慈寧宮的相對寬鬆，這裡的一切都顯得更加緊湊、高效，也更森嚴。往來走動的太監宮女們個個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彼此間極少交談，彷彿每個人都繃著一根弦。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藏青色管事太監袍服、麵皮白淨、約莫西十歲上下的太監走了出來，目光落在清寧身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打量。
“你就是慈寧宮那邊過來的富察氏？”聲音尖細平穩，沒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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