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清宮茶房當差的日子，彷彿一架飛速旋轉的陀螺，每一刻都繃緊著神經，不得停歇。
辨認茶葉只是第一步。
柳公公將她帶到那排頂天立地的紫檀木茶葉櫃前，開啟一個個小巧的錫罐或瓷壇，頓時，各種或清雅、或醇厚、或陳鬱的茶香撲面而來。
龍井、碧螺春、雲霧、毛峰、普洱、鐵觀音、大紅袍……琳琅滿目，每一種又細分等級、產地、年份。
“這是江南今春新貢上來的明前龍井，瞧這形色，扁平光滑，糙米色，聞這香氣，豆花香裡帶著栗香，最是清鮮。”
“這是去歲雲南進貢的宮廷普洱，看這餅面，金毫顯露，聞這陳香，醇厚沉穩，最是暖胃。”
“皇上近來多用此兩種茶葉，你需得牢牢記住它們的特點，絕不可混淆了去。沖泡的水溫、時辰、手法，也截然不同。”
柳公公的聲音平板無波，卻字字千斤。
清寧凝神靜氣，努力分辨著那些細微的差別，用視覺、嗅覺、甚至觸覺去記憶。
她的【觀察】技能在此刻發揮了巨大作用，能幫她捕捉到那些極易被忽略的細節特徵。
接下來是更復雜的茶具。
不同茶葉需配不同材質的茶具，瓷器、紫砂、甚至偶爾使用的玉器、琉璃器，養護方法又各不相同。
清洗、燙盞、溫壺、瀝水……每一個步驟都有嚴苛到極致的規定。
李嬤嬤在一旁盯著，眼神銳利，稍有差池，便是一頓毫不留情的低聲呵斥。
“手腕再穩些！這薄胎瓷盞是你能使勁的嗎？”
“水瀝乾淨！留下一滴水漬，呈到御前，你有幾個腦袋？”
“動作要輕緩！丁零噹啷的，當這是市井茶館裡嗎？”
清寧咬著牙，一遍遍練習。
手腕酸腫了，就悄悄揉一揉；被熱水燙紅了，就默不作聲地縮回手在冷水下衝一衝。
她知道自己沒有犯錯的本錢。
同屋的兩個小宮女，一個叫小喜，一個叫小福，都是茶房的老人，對她這個“空降兵”雖不算熱情，但見她學得刻苦，又確實沉靜懂事，偶爾也會提點一兩句。
“柳公公最是重規矩，但也最是公道，你的活兒做好了，他自然看得見。”
“李嬤嬤是個嘴利心軟的，你若做得好了，她也不會昧下你的好。”
“御前送茶的那幾位大人，個個都是人精，你且遠著些，莫要湊太近了，但也莫要輕易得罪了去。”
清寧將這些提點暗暗記在心裡，面上依舊是一派謙恭溫順。
五日後，她己能準確辨認出康熙日常飲用的幾種主要茶葉，並能獨立完成從燒水、備具到沖泡的大部分基礎工作，雖然還未獲得呈送御前的資格，但己能在李嬤嬤的監督下，負責一部分茶品的初步製備。
柳公公對她的進度似乎還算滿意，這日終於將她叫到跟前，沉聲道：“規矩學得差不多了，明日開始，你跟著雜役，負責往御書房外間送一次午茶。”
清寧的心猛地一跳！御書房！雖然只是外間，但己是離皇帝極近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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