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冊核對的風波，表面雖很快恢復了平靜。但清寧能感覺到，這底下的暗流中有些東西，己然不同。
張嬤嬤待她，依舊是那副嚴厲面孔，吩咐差事時聲氣不見半分柔和，但偶爾吩咐下來的事務，也明顯更要緊了些，比如讓她開始接觸一部分御前宮女排班的草擬，或是幫著整理一些送往各宮處的賞賜記錄。
這日，清寧正埋首整理著一疊賞賜單子，按著位份高低、親疏遠近謄錄歸檔，就見張嬤嬤從外邊進來，手裡拿著個小巧的錦盒。
眾人連忙停下手中活計，垂首肅立。
張嬤嬤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清寧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富察清寧。”
“奴才在。”清寧上前一步。
“前兒核對器冊，你差事辦得仔細，上頭知道了，賞你的。”張嬤嬤說著，將那小錦盒遞了過來。
清寧心下微訝，連忙雙手接過，屈膝行禮：“謝嬤嬤栽培，謝主子恩典。”
她沒想到那日之事竟還會有賞賜下來。看來那兩處紕漏，怕是真的捅到了點要害，而她謹慎的處理方式，顯然得了青眼。
“嗯，”張嬤嬤應了一聲，算是揭過此事，轉而吩咐起別的差事，“都警醒著些，過兩日宮裡要進一批新人，是內務府小選上來的，到時候少不了忙亂……”
眾人恭聲應了。張嬤嬤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出去了。
她一走，屋裡的氣氛才稍稍活絡些。
幾個小宮女忍不住好奇地瞟向清寧手中的錦盒。
碧雲湊近來，小聲道：“妹妹快開啟瞧瞧，是什麼好東西？”
清寧笑了笑，走到一旁，小心地開啟盒蓋。
裡面並非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對做工精巧的絨花，顏色是沉穩的湖藍，與她官女子的服色相配，花瓣層層疊疊，絨毛細密，點綴著極細的銀絲，在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既不失體面，又比宮裡尋常份例的絨花更精緻幾分。
“呀，真好看！”碧雲低聲讚歎，眼裡是真心的羨慕。
瑞珠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是造辦處的手藝，比咱們平日領的要細巧。”
清寧合上盒蓋，心中明瞭。
這賞賜不輕不重，恰到好處。既肯定了她的細心和功勞，又不至於讓她太過扎眼。絨花是日常可用之物，正合她的身份。
“不過是主子恩典，嬤嬤抬愛。”她將錦盒收好，神色平靜，不見絲毫得意，“咱們還是快些做事吧，一會兒嬤嬤回來瞧見咱們躲懶，又該訓斥了。”
眾人這才散開，各忙各的去了。
只是看清寧的目光裡，不免又多了幾分微妙。
能得張嬤嬤親自給賞，這富察清寧，怕是真入了上頭的眼。
清寧面上不顯，心裡卻並非全無波瀾。這賞賜是一個訊號，意味著她這段時日的謹慎和努力沒有白費。
下午去茶房對牌時，柳公公看她的眼神似乎也比往日更和緩了些，甚至還隨口問了一句：“聽說前頭器皿庫房的老錢，這兩日告病了呢？”
清寧心中一動，面上卻只作不知，恭謹回道：“奴才近日都在前頭當差，未曾留意後頭的事。”
柳公公看了她一眼，似是而非地“嗯”了一聲，便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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