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後幾日，宮裡果然如張嬤嬤所言一般，漸漸的忙碌起來。
內務府小選的新宮女們，一批批的被領進紫禁城，如同初春新發的嫩芽，帶著懵懂與怯生，被分派到各處宮苑。
乾清宮自然也分到了幾個幹雜活的小宮女。
這日一早，張嬤嬤便領著兩個面生的小丫頭來到清寧她們平日學規矩的耳房。
兩個小丫頭約莫十二三歲的年紀，穿著統一的灰色底層的新宮裝，頭髮梳得緊繃繃的，低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倆是新分來的，”張嬤嬤聲音一如既往的沒什麼溫度，指著她們對清寧、瑞珠幾個道，“玉釵、玉瓶。往後就跟著你們一塊學規矩。瑞珠，你帶著玉釵。清寧，你帶著玉瓶。都把眼睛放亮些，好生教著，若她們出了差錯，你們也一樣要吃掛落！”
“嗻。”被點到的兩人連忙應聲。
清寧抬眼看向分給自己的那個叫玉瓶的小宮女。身材有些瘦小，皮膚微黑，一雙眼睛卻很大，此刻正寫滿了惶恐不安，偷偷抬眼瞟了清寧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像是受驚的小鹿。
清寧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般戰戰兢兢地踏入慈寧宮。
她面上不顯出任何情緒，只淡淡應道：“奴才遵命。”
張嬤嬤又訓誡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去忙了。
張嬤嬤一走，屋裡的氣氛才稍稍活絡些。
瑞珠己經板著臉在跟玉釵說基本的站立姿勢了。
碧雲則好奇地打量著兩個新人。
清寧走到玉瓶面前，聲音放得平和了些：“抬起頭來我瞧瞧。”
玉瓶怯生生地抬起頭，眼睛溼漉漉的。
“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哪裡人？”清寧按例問道。
“回……回姐姐話，”玉瓶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點地方口音，“奴才叫玉瓶，十三了，是……是首隸保定府的……”
“嗯。”清寧點點頭，“既來了乾清宮，往日在家如何都且放下。這宮裡的規矩，第一條便是穩重大方，畏畏縮縮像什麼樣子？把腰桿挺首了，頭抬起來。”
玉瓶被她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一震，下意識地吸了口氣，努力挺首了瘦小的身板，雖然依舊緊張，但看著總算有了點精神氣。
清寧便開始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眼神、呼吸教起。
她教得極有耐心，每一個動作都分解開來，親自示範，又仔細糾正玉瓶的錯誤。
既不像張嬤嬤那般嚴厲呵斥，也不過分親熱，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玉瓶起初很是笨拙，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但在清寧清晰明確的指點下，竟也慢慢摸到了一點門道，學得比旁邊被瑞珠訓得快要哭出來的玉釵快了不少。
碧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低聲道：“清寧妹妹，你教得可真好，比嬤嬤還有法子。”
清寧笑了笑：“不過是自己也是這麼過來的，知道哪裡容易錯罷了。規矩就是一層層練出來的，沒什麼捷徑竅門可走。”
她嘴上說著，心裡卻明白，這是前世做專案管理時培訓新人的經驗無形中發揮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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