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西年西月十一,天色未明,寅時剛過,富察清寧便己起身。
今日,是她首次進入內殿當值的日子。
銅盆裡的水冰涼刺骨,拍在臉上,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她對著模糊的銅鏡,將一頭烏髮梳得紋絲不亂,簪上那對得自張嬤嬤賞賜的絨花,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裝飾。
夏袍是雨過天青色的軟緞,顏色清雅,襯得她因連日苦練而略顯清減的臉龐越發白皙,眉宇間那份沉靜也愈發凸顯。
她深吸一口氣,最後檢查了一遍指甲是否修剪圓潤,袖口是否平整,確認周身再無一絲錯漏,這才推開房門。
晨風帶著涼意湧入,天際泛著魚肚白,乾清宮沉寂的輪廓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肅穆。
踏入東暖閣外間,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瑞珠、碧雲等人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羨慕、嫉妒。
張嬤嬤早己等在那裡,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都警醒著些。”張嬤嬤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清寧身上,語氣低沉,“內殿的規矩,昨日都己與你分說明白。踏進那道門檻,你便不再是尋常官女子,一言一行,皆關乎天顏,也關乎你自己的性命。今日魏公公在內殿掌總,你一切聽他吩咐,不得有半分自作主張,記住了?”
“嗻!奴才謹記嬤嬤教誨,絕不敢忘!”清寧垂首,聲音平穩,唯有袖中微微顫抖的手指洩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辰時正,內殿的簾櫳被輕輕打起。魏珠站在門內,目光如電般掃過垂首候在外間的清寧,微微頷首。
清寧屏住呼吸,邁步上前,依著規矩,先向魏珠無聲地行了一禮,然後才低著頭,腳步極輕的踏入那道象徵著御前最核心區域的門檻。
內殿的光線比外間略暗,卻更顯莊重。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龍涎香、墨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屬於帝王的威壓。
紫檀木御案上奏章堆積,地面鋪著厚實的龍鳳紋毯,行走其上,幾近無聲。
康熙皇帝尚未到來,殿內只有幾個如同泥塑木雕般垂手侍立的大太監和兩個資格極老的掌事宮女,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連呼吸都收斂了。
魏珠引著清寧走到御案一側不遠不近的位置,低聲道:“今日你便在此處候著。萬歲爺批閱奏章時,不需你近前,只留心著時辰,約莫一個時辰後,提醒咱家換茶。萬歲爺若起身,你需即刻上前兩步,垂首侍立,聽候吩咐。其餘時候,只當自己是個擺設,明白嗎?”
“嗻,奴才明白。”清寧低聲應下,將魏珠的每一句話都刻在心裡。
她知道,在這裡,多一分是錯,少一分也是錯。
她依言站定,調整呼吸,將身體的重心放穩,目光落在自己腳前三分之地,不敢有絲毫游移。
時間彷彿變得格外緩慢,殿內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努力將自己縮到最小,降低一切存在感,如同牆角那座無聲的更漏。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和太監低聲的稟報。
簾櫳再次打起,康熙皇帝邁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團龍常服,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慣有的威儀。
殿內所有侍立之人瞬間將身子躬得更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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