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料易得，造價可控，效能卻可能遠超現有材料……
若果真如此，哪怕只能部分替代現有河工灰漿，對於降低修繕成本、提高工程耐久性，都大有裨益。
這或許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治河良策，卻可能是能實實在在解決部分問題的“利器”。
他不由得看向清寧，見她正睜著一雙明眸，好奇地聽著，見他看來，便抿嘴一笑，帶著點與有榮焉的靦腆：“皇上，臣妾這堂兄，自小就愛琢磨這些，沒想到還真讓他弄出點有用的東西來。額娘和阿瑪也是，總說他‘不務正業’，如今看來，倒也算是一條路子。”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附和了母親的說法，坐實了格桑阿“痴迷格物”的形象，又將家族的姿態擺得很正，並非刻意求取什麼，只是孩子鑽研出了點成果，長輩由驚訝到認可。
康熙看著她嬌俏的模樣，心想這富察家，看來倒不全是武夫，也有肯鑽研實務的子弟。
寧嬪溫婉懂事，她的家族也顯得踏實肯幹，不張揚，卻能在細微處見真章。
“能靜心鑽研，有所創穫，便是好的。”康熙溫聲道，語氣裡帶著讚許，“於國於民有益，便是大善。你那侄子格桑阿，如今可有差事？”
林佳氏心頭一跳，知曉關鍵時刻來了，愈發恭謹回道：“回皇上，那孩子是今春的二甲進士，因自知學問上不成氣候，如今還並無實職。奴才夫君見他於這些實務格物上確有幾分痴心，正想著若有機會，或可為他謀個工部的筆帖式之類的差事，也算人盡其用。”
“工部……”康熙微微頷首，不知在想什麼。
清寧聲音柔軟在一旁補充道：“往日在家時，只聽說過這位堂兄性子悶，愛擺弄些木頭石塊，還曾被訓斥過不務正業。沒想到他竟真能靜心鑽研出點名堂。額娘說那修好的水渠結實，臣妾聽了也為堂兄高興。若他那法子真有些許可取之處，能用在正經工程上，哪怕只是修修園子、補補宮牆，也是他為皇上、為朝廷盡忠效力的一份心了。”
康熙看著她坦然的眉眼，心中那一絲微妙的疑慮散去。
他是知道清寧性子的，有些嬌氣，但心思單純，有了孩子後更添溫柔，但絕非有城府會暗中為家族鋪路之人。
此事看來，倒真像是那富察家的子弟自己痴迷鑽研，偶然所得，又恰逢其會罷了。
“嗯。”康熙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重新看向林佳氏，“既有實效，且物料工本聽起來尚可，倒值得一看。朕會吩咐下去，讓工部派員查驗。若果真如你所言，效能卓越且便於採買製造，或可在一些不急不險的工程上先行試用，觀其後效。”
他沒有大包大攬，也沒有立刻封官許願，只是給出了一個最穩妥的處置方式。
讓工部的專業人士去檢驗，有效再說。
林佳氏強壓住心頭的激動，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奴才代侄兒格桑阿，叩謝皇上天恩！那孩子若知皇上垂詢，必定感激涕零，竭盡所能為皇上效力。”
清寧也跟著起身，臉上帶著欣喜，盈盈下拜：“臣妾也代堂兄謝過皇上。堂兄若知道，他埋頭苦鑽研出的這點東西，竟能有幸入皇上之眼，得皇上親自下旨查驗，定會惶恐又振奮，只怕今後更要鑽到那些石頭灰漿裡出不來了。”
康熙笑了笑，抬手示意她們坐下：“罷了，不過是一問。若真有實效，朕自然不會埋沒人才。”
他頓了頓，看向清寧，語氣不自覺地更柔和了些：“你孃家有此佳子弟，是福氣。”
他又問了林佳氏幾句家常，喝了盞茶，便起身道：“前頭還有事，朕先回乾清宮。午膳……改日吧。”
他確實是被那“泰西膠泥”勾起了心思，想回去再細想想，或者找工部的人先問問。
清寧和林佳氏恭恭敬敬地將康熙送至永壽宮門外，看著皇帝的明黃儀仗在宮道轉角處消失，這才緩緩退回宮門內。
林佳氏這才鬆懈下來，這才驚覺內裡的中衣後背竟己被冷汗微微浸溼，手心也是一片冰涼。
她看向女兒，眼中猶帶著後怕與激動：“寧兒，方才真是……真是險之又險，為孃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清寧挽著母親的手臂，慢慢走回暖閣，臉上己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從容，隻眼底深處藏著銳利的光。
她將母親扶到炕邊坐下，親自斟了一杯溫熱的參茶遞過去：“額娘方才應對得很好，條理分明，關鍵之處半點未錯，皇上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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