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冥冥之中，真有幾分福氣？
康熙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將這個有些玄乎的念頭壓了下去。
無論如何，心情終究是因這稍微明朗了些。
他站起身，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體發出輕微的骨骼聲響。
看向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道：“去永壽宮。”
梁九功抬頭飛快地瞥了一眼滴漏，硬著頭皮，小心提醒：“皇上，這時辰……寧嬪娘娘怕是早己歇下了。”
康熙聞言，腳步頓住，抬眼看了看角落裡那座巨大的琺琅更鐘。
長短針確實己指向了極深的夜。
他沉默了片刻，擺了擺手，聲音裡那絲剛剛升起的溫度又冷卻了下去：“罷了。明日……等忙過這陣再說吧。”
他轉身，腳步略顯沉重地走向寢宮。
挺拔的背影在空曠的宮殿映襯下，雖還保持著帝王的威儀，卻無可避免地透出一股孤獨感。
……
前朝如此巨大的動靜，訊息像長了翅膀，終究還是透過重重宮牆，在宮闈之中悄然流傳開來。
雖然細節模糊，但
“皇上為河工之事連日焦灼震怒”
“河南山東發大水了，淹了好些地方”
“工部好像獻上了什麼新料子，有點用，皇上臉色好些了”
這些資訊，結合著乾清宮連日不散的沉重，康熙極少踏入後宮的現狀，讓後宮諸人，尤其是有些地位的妃嬪，都知曉了外面正發生的滔天巨浪。
永壽宮裡，清寧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碧雲將從趙有功和其他太監宮女那裡聽來的資訊，小心地拼湊起來，低聲稟報給她。
清寧只是靜靜地聽著，手裡拿著一卷書，目光落在書頁上，臉上看不出太多明顯的情緒波動。
唯有在聽到“膠泥”、“奏報”等關鍵詞時，她纖長濃密的眼睫會輕輕顫動一下，如同蜻蜓點過平靜的湖面，漾開一絲微不可見的漣漪，隨即又恢復平靜。
“知道了。”待碧雲說完，清寧放下書卷，聲音淡然，“吩咐下去，永壽宮上下，這段時日務必謹言慎行，不得妄議前朝之事，宮中份例用度，一切從簡，非必要不添置新物，不鋪張靡費。約束好底下人，若有違者，嚴懲不貸。”
“是，主子。奴才明白，這就去傳話。”碧雲肅然應下。
她跟隨清寧日久，深知主子心意。
這是一種態度，與皇上、與朝廷共度時艱的姿態。
儘管一個後宮嬪妃的節省對於龐大的治河款項來說微不足道，但這份心意，這份識大體、知進退的姿態本身，在康熙眼中，在太皇太后眼中便有其不可忽視的價值。
它彰顯的是德行，是分寸，是“賢”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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